找百度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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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辛突然走了，在北京。第二天下午，我才听说，听说已火化，准备回故乡。

那天下午，我们在记忆里把他复活，有隔世感。然后就下班了，回家吃饭。人到四十，大多都直面过生死，如同我看弘一法师的一篇讲义，引用了一篇古诗说：我见他人死，我心热如火，不是热他人，看看轮到我。

晚饭，我喝了两杯，跟妻儿说起他，说起多年前一场同事的婚礼，他带女儿来，大约一两岁的样子，黄黄的头发，有点翘。儿子和她抢一个汤匙，结果落在地上，换来一声脆响……儿子没有一点印象。

我和他不仅仅是做了几年同事，我初来武汉做编者，人生地不熟，他领我去他那里打地铺住了半年，那是“团结户”的房型，灶台厕所，都是公用的。他有时会做饭，我给他打下手，弄好三四盘菜，通常要喝几杯。

那时，我们都单身，有大把的时间卧谈，他从历史系毕业，但话题常常不是历史，而是女人和老家。他老家在鄂东武穴，我老家在陕南商洛。

他说过很多武穴方言，现在还能记得，他们管妻子叫妈妈儿，管妹夫叫老妹郎，管婴儿叫奶伢，管上午叫上昼，管睡懒觉叫摊尸。管给我一个，说把一个我。最好玩的是听他说，你回去呗？不像是问句，但确实是问。

武汉的夏天非常难熬，房间没有空调，除了一遍遍冲凉之外，实在太热，我们到公交车站，坐空调车，一直坐终点站下车，再上车坐回来……

后来，他谈了女友，我重新找了房子。搬走时，他给了一床军用棉被，责怪自己“重色轻友”，这话惹得我们大笑起来。

是“北在北方”拍的，甚和题意。

继续在一起编杂志，后来他辞职，过了一阵子，又去了另外一家杂志。我在汉口，他在武昌，中间隔着长江，见面少了，有时打个电话，随便说几句话。

再然后，他上北京去了。听说做生意，生活如意。有一天，他的一个旧友忽然打电话给我问他联系方式，很惭愧，我没有。

三年前，他从北京回来，一群老同事在一起喝酒，好像就是喝酒，也没说题外话。散席，我们勾肩搭背说了几句话，说要是我上北京了，一定要提前给他电话，他尽地主之谊……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却成永决。他走了，好像留下一个很大的空白，这些年，他在北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不弄清这个，好像他不完整一样。

我想从网上找到他的踪迹，自从有了搜索引擎之后，找一个人似乎并不难。但这一次，网络却没有给我想要的答案。

当然，网上有他的信息，但信息停顿在七八年之前，当年他的约稿信，散见各个论坛。我试着用不同的关键词，从百度到谷歌，它们的答案大同小异。

但我依然不死心，后来，当我键入“刘辛 武穴”之后，“他”终于出现了，这是我能看到的他最后的字迹：

我是九一年从武中毕业的，看到武中的巨大发展和变化，心里感到由衷的高兴。胡老师是我的恩师，如今成为学校的教师骨干和年级带头人，真为他感到高兴。每年回家乡比较仓促，希望今年春节回家能去看看母校和恩师们。时间是：2010-01-18。IP地址，显示为北京联通。

我久久地看着这几行字，好像他就在眼前。《茵梦湖》里有诗：不知道哪里有出路/站在路旁的孩子/招手叫他返回故土。

如今，他在故乡，已是一颗入土为安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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