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王成千先生

“老王”是我博兴师范最后一年半时的班主任,五十多岁,教我们《世界历史》。背地里,我们很少叫他王老师,大多直接称他“老王”。

博兴师范无名草文学社赴滨州蒲园采风

常言道,先入者为主。一入校时,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位帅气的小伙子,带着茶色的眼镜,穿着笔挺的西装,教我们《文选》,写一笔潇洒漂亮的板书。课上与我们一起交流文学名著中那些感人肺腑的故事,课下和我们打篮球,办社刊。因为他,我们班的文选和体育竞赛成绩都特别好。可惜他只带了我们一年半就考上高一级学府深造去了,班主任就换成了“老王”。尽管老王面容慈善,和蔼可亲,可在我们这群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眼中,他就是绝对的老朽,古董,我们从心里就无法接受他。所以除了应付每学期的学业考试外,我们把所有富余的精力,都拿来对付老王了。

老王接管我们不多久,正赶上学校开始筹备冬季越野赛。要在往日,我们一定会早早响应起来,可现在,我们连名都懒得报。老王不愠不火,倒也冷静得很,直接就在班会上公布了参赛学生名单,说是根据往年参赛的情况与体育老师一起商定的,有问题的到他办公室面谈。这招果然厉害,试想一下,谁好意思当面去推辞呢!接下来,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商量怎么起义、造反,老王的第二个狠招又来了,只听他和声细语地说:“从明天早晨开始,六点整,我去学生宿舍喊大家起床,一起去操场,跑十圈,备战越野赛。”天哪,这不是真的要我们的命吗?不等老王说完,大家就怨声载道地喊了起来。“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呢”,老王继续说,“不能穿太厚重的衣服,不允许洗脸,前五圈不能超过我,五圈后自由跑,跑完了到操场中心报到,我在那里做健身操等大家。”

毕业照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我们都还在睡梦中,只听老王在外面喊:“懒鬼们,起来吧。”两三遍之后,我们只得极不情愿的离开被窝,穿好衣服走出宿舍。只见老王已经在笑眯眯地迎着我们了。集合,点好人数,带入操场,规定跑圈,自由跑圈,报道,带回,天天如此。任凭我们怎么抱怨,发牢骚,老王始终笑眯眯的,让我们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不用说,越野赛我们班还是响当当的第一名,且成绩比往年还好。

每天的晚自习前,我们都有一个晚点一刻钟活动。这是有艺术细胞的学生施展才华的时刻。唱歌,说笑话,讲故事……节目丰富多彩,给大家带来了轻松和欢笑。自从老王接管我们班以来,其中便多出一项节目来,那就是公布老王最新歇后语。什么“王老师布置作业——名词解释”,“王老师带学生跑步——净(竞)走”,“王老师最新御寒美容法——先运动,后洗脸”……我们边读边笑,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老王却一直对此置若罔闻。

不知不觉,元旦就要到了,学校公告栏已贴出告示:放假三天。同学们兴奋不已,离家都快一个学期了,确实有点想家了。前一天中午就打点好了行李,只等下午放学,就去车站买票回家。可是老天爷好像故意跟我们过不去似的,下午第二节课就下起了大雪,且雪越下越大,越下越猛,一直下了一个晚上。除了离家近的同学想尽一切办法回了家,我们这十多个离家远的,都被困在了学校里,走不得了。外面天寒地冻,我们此时的心比天还要冷。失落、懊丧、抱怨、甚至诅咒,想家的感觉在此刻也愈发的浓重,有几个女同学已经在抹眼泪了,当然也包括我。

毕业二十年聚会留影

元旦的早上,我们起的很晚,正无精打采地在清扫宿舍门前的积雪,只见老王从教师家属院那边走了过来,还没等走近我们就大声喊道:“先把手中的活放下,走,到我们家去,今天老师和大家一起过元旦,我们包饺子去。”一听说吃饺子,同学们个个来了精神,我们前呼后拥地来到老师家里,见师母已经张罗开了。男同学切肉剁馅,女同学在师母的指导下和面,老王到其他老师家里借来了多套用具,安置就绪,包饺子正式开始。只见擀的擀,包的包,大家忙的不亦乐乎,老王穿梭其间,来回指导,一会说皮儿厚了,一会说没捏实,容易漏馅儿,俨然就是一位技术顾问。屋内屋外,进进出出,洋溢着一片欢声笑语。这顿饭,我们从早上十点一直忙活到下午三点,吃下了五棵大白菜,五斤肉。五个小时的时间,我们竟然丝毫没觉得漫长,至今回想起来,总觉得那是我从记事到今天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饺子了。元旦后的那个晚点,黑板上照例公示老王最新歇后语:王老师家的饺子——一顿顶三顿。可不咋地,大部分同学早晨沮丧得都没心情吃早饭,晚饭又因中午吃得太饱而取消。歇后语没有夸张,大家说的是实话。可这次教室里没有了往日的哄笑,大家都静悄悄地,有些学生的眼角,分明已经有了湿润的感觉。

时光荏苒,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2010年7月,毕业二十年后的我们又相聚在了一起。当“相逢是首歌”的轻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长者出现在我们的面前——王老师!我们不约而同的跑上前去,相拥在一起。那一刻,虽相对无言,但大家的眼神中分明写满了爱与思念。

师恩难忘,在我们成长的每一个阶段。

后记:2016年7月,王成千老师因病去世,永远离开了我们。谨以此文回忆恩师,寄托我们对王老师的思念。

作者:韩丽霞,中学一级教师。曾获省电教优质课一等奖、县优质课一等奖,1999年被评为县优秀青年教师、县第七批教学能手、第四届骨干教师,第五届名师,2014年被评为省教师培训优秀指导老师。

责任编辑:小菡、董兵;版式设计:小菡。本文图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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