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与“权变”
江卉娟
说起读书,对于意志顽强者来说,就是每天生活的一部分而已,譬如一日三餐,譬如刷牙洗脸。
但对于像我这样毅力不够的人来说,坚持读书,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人们常说:对于你不想做的事,你都能找到借口;对于你决心要做的事,你一定会找到方法。
对于多数平常之人来说,生活有时候显得如此繁琐而庸常,以致于令人无法从平庸中直起腰杆,从容捡拾本属于个人的喜爱。

读书于我,便是这样的一种情形。本是我的所爱,可以永无止境地去领略阅读的愉悦,但生活与工作的繁琐,常常迫使我停下优雅的阅读姿势,不得不“为稻粱谋”,为“五斗米折腰”。于是,读着的书,尤其是需要费力阅读的书,常常被束之高阁一天两天,有时候长达一周两周之久。为此,我总能找到借口,找到劝慰自己的理由:事有轻重缓急,人是具有社会属性的,得以生存为底线,云云。
我甚至常想,读书勤奋而又极为讲究原则的清代曾国藩,“不以昨日耽搁而今日补做,不以明日有事而今日预作”,这种做法,难道不是不懂权变的表现吗?是不是有点迂腐?真的值得读书人效法吗?
但私下里细细咀嚼他所说的那句话,又觉得其见解确实脱俗超群。试想,如果都像一般人善于“权变”,暂时“变通”,且做“通融”,那么,多少事都会在“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的感慨中半途而废了,何止只是一个读书呢!只有首先坚持一个不能逾越的“底线”“原则”,规定不能违反的准则,设置一个红绿灯,人们才知道怎么做是真正妥当、必须而“合法”的。有了做事情的原则,事情才不容易被做糟做烂。曾国藩既是一代国学鸿儒,也是湘军的领导人,同时还是朝廷上举足轻重的大员,所以,忙碌应该是他每天的常态。仅仅只是处理军国大事,就可以占用他所有的时间。如果他每天给自己“权变”“通融”,那么,他曾经读过的那么多书籍,应该从哪里去寻找“空闲时间”来阅读呢?如果没有“今日事今日毕”的果敢坚持,怎么会有《曾国藩家书》的传世?曾国藩又怎么会成为时人交口称赞的满腹经纶之人?

因此,对懒惰的妥协,对找到的借口,对碌碌无为,以及甘于庸常等——绝不退让一步,才是他最终取得成功令人敬服的原因。
每当我想停下脚步的时候,我就想想诸如曾国藩这样的历史名人的做事经验,想想我自认为颇有哲理的一句话:“想放弃的时候总有一万条理由,想坚持的时候只有行动。”
譬如,《闲情偶寄》我看了很久,一方面固然是不断的自我“权变和通融”造成的,另一方面也在于文言理解缓慢而有畏难情绪。现在,我终于想到一个方法,可以在连续的时间里把它一口气读下来——这确实仍然脱不了“权变”之嫌,但比长久束之高阁进步多了——那就是,我完全可以降低阅读的难度,先把文言的同步译文给看完。这样,我至少保持了“每天读一点”的习惯,算是对自己说话算数了。至于文言,在译文看完之后,还是可以慢慢阅读一遍的。
依此类推,古文的阅读,比如《古文辞类纂》,比如《左传》,比如《战国策》……似乎都可以这样试一试的。

当然,另有一种方法,就是克服急躁的心理,每天规定适度的阅读量,不贪多,因为贪多嚼不烂。不遍地开花,就保持一点一滴积累的习惯,即使最初“不见其增”,时间久了,自然也会显出“日有所长”了。
这是我长时间阅读《闲情偶寄》,被逼无奈突然想到的一个方法。难怪李渔说:“有耳目即有聪明,有心思即有智巧。”——人有耳目就聪明,用心做事就会产生智慧。

谁说不是呢?实践的确出真知。
“权变”着采取行动,“通融”着坚持阅读,也算我对曾大人“今日事今日毕”的“拓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