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如娟:我 的 文 盲 老 妈
枸杞文学

(作者的妈妈,一位慈祥的老人。)
我妈今年83岁了,好多人都叫她老师。因为一头银丝的她喜欢穿大红衣服,很有教授学者的风度。还有好多人问过我:“你妈是不是上海人?”我开玩笑说:“是香港人。”她们会说:“怪不得,那么与众不同。”其实我妈连一天学都没上过,一个字都不会写。现在认识的好多字,都是在电视里学的。
岁月中已显苍老的妈,在我的记忆中,是我家的核心,虽然没学历、没工作,但她思维敏捷、心灵手巧,家里一切的一切,经过她的调度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儿时记忆里,妈妈是我们的全部。我家在农村海岛,当时的农民生活都非常困难,庆幸我爸是国营单位小领导,每月八号能领一份固定工资。但因没房子,住的是租房,加上三只书包,只靠我爸的三十几元来维持一家五口的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但经过我妈打理,我们姐弟三人总能感受到比别的小孩更有优越感。虽然谈不上吃香的喝辣的,但一日三餐够饱,而且餐桌上有菜,时令水果还能吃上一二次。
春节我也有新衣服,但是从没穿过时新衣服,一年四季同种款式,有时也会被人指指点点。儿时的记忆里我从没穿过裙子,也没穿过衬衣。记得有一年“六一”儿童节跳舞要穿裙子,我妈急中生智,用枕套改了一下,晚上又复原状。我二姐结婚时的送亲队伍中,我爸看着我的背影掉泪了。他说:“这么一大群人中我穿的最差。布料色泽土,用做衬衣的料做棉袄罩衫太说不过去了。”从那天起我爸就不吸烟,把省下来的钱给我买了一件衣服,虽然不是我中意的款式,却是我终身难忘的一件衣服。并不是我妈不会买、不会打扮。是因为收入少、负担重,只能精打细算。我们全家穿的衣服、鞋都是我妈自己做的。布料买的都是零头布,所以只能保证可以穿,无法兼顾好看不好看。只管实用,也不分季节。

上学后,我们对我妈意见更大。放学了,别家的孩子能背着箩筐去外面玩个够,而我们只能在家里做作业,连晚上也不能出门。每次考试不能有“红灯”,否则会受罚。我们从小学到高中毕业,每学期的成绩报告单她都精心保管着,进步了还好,退步了就会倒霉。初中毕业后好多同学都回队劳动,而我们就不能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逼着老爸通过各种关系把我们三个都送进了高中。
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了,我妈对我们说:“你们机会来了,只要能考上,我卖房卖地也要供你们读书。”就这样我们姐弟三个全力以赴,我和小弟相继考入师范和军校,我大弟只差9分落榜,弃文经商成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在那个年代像我妈这样有教育理念的人真的很少。小时候恨她,没有象别的孩子那样给我们一点自由,现在我们都庆幸投胎对了。

从记事起我就觉得我妈特了不起,样样会。没上过一天学的她,干的全是脏活、累活。砸石子、折钢筋、扎榨菜瓶、做泥工,在棉花厂、油厂、供销社等地方打过工。有一次她到白峰拉草绳,问我们想不想一起去。很少出梅山岛的我们当然愿意去。去时我们坐在手拉车上,由妈妈拉着我们去,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白峰了。等我妈装好车,给我们一人一只大饼,然后帮妈推车回梅山。才到门浦,我们三个都坐在地上起不来了,我妈也是又累又饿又渴也拉不动了。幸亏碰巧遇到我爸朋友,帮忙拉回去。通过这次体验,了解了我妈挣钱的艰辛。从那天开始,我们每晚帮妈折纸袋,我们再也不抱怨了。妈除了挣钱打工,她还要打理自留地,干男人的活。身体不是很好的她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我们三姐弟,她辛苦了大半辈子。

她经常同我们说:“我的一生这么辛苦,就是因为没文化,只能这样了……你们还有机会,你们一定要好好读书,争取有一个好的将来。”小时候我不懂道理,经常与她唱反调,现在我们就觉得我妈特伟大。她虽然没文化,但她有信念、有远见。因为她的坚持、她的付出、她的谆谆教导,才有我们三姐弟的今天。
面对一天天苍老的妈,我现在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才能让她过幸福的晚年生活,只希望她老人家健康、快乐、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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