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頫书帖《酒德颂》：肥不没骨，瘦不露筋，姿媚隽逸，出神入化

《酒德颂》，纸本行书，纵28.5厘米，横65.2厘米，元延祐三年（1316）赵孟頫63岁时书。此卷是赵孟俯为瞿泽民录写的西晋刘伶《酒德颂》全文，共19行。现藏故宫博物院。

赵孟頫书作《酒德颂》

此帖笔法纵逸，又是自家风貌，肥不没骨，瘦不露筯，姿媚隽逸，出神入化，可谓人书俱老，炉火纯青，是赵氏书法的精品之作。帖后文彭跋云：“信手拈来，头头是佛，若必曰'兰亭'，恐不必以此论松雪。”明、清各家题跋亦对此卷推崇备至。

一、刘伶《酒德颂》的文化意味及赵孟頫的魏晋情节

刘伶，字伯伦，沛国(今安徽宿州)人，魏晋时期名士，与阮籍、嵇康、山涛、向秀、王戎和阮咸并称为“竹林七贤”。

魏晋之际，朝代更迭，社会动荡，世人多以饮酒避世。特别是一些名士，他们放浪形骸、任诞不羁，遨游于山水之间，酣饮于林泉 之下 ，或清淡吟咏，或弹琴长啸，以潇洒的风貌显示了对自由与超 越的向往，就如“竹林七贤”。在“肆意酒酣 ”的名士之中，尤以刘伶为最 ，被后人称作“醉侯”。

《晋书》载：“刘伶常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锸而随之，谓曰'死便埋我。’” 《世说新语·任诞》 载：“刘伶恒纵酒放达，或脱衣裸形在屋中，人见讥之。伶曰：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诸君何为入我裈中！”

刘伶存世的文章仅《酒德颂》一篇，被《世说新语》评为“意气所寄”。苏东坡读后，不禁感叹：“诗文岂在多， 一颂了伯伦”。

《酒德颂》原文188字，赵孟頫书作与原文略有出入：“有大人先生以天地为一朝，以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除（衢）。行无辙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止则操卮执觚，动则挈榼提壶，唯酒是务，焉知其余。有贵介公子，缙绅处士，闻吾风声，议其所以，陈说礼法，是非蜂起，奋袂攘襟，怒目切齿。先生于是方捧罂承槽，衔杯漱醪，奋髯箕踞，枕麴藉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兀然而醉，恍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见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嗜欲之感情。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海之载（浮）萍。二豪侍侧焉，如螺蠃之与螟蛉。延祐三年丙辰岁十一月廿一日，为瞿泽民书。子昂。”

《酒德颂》塑造了一个潇洒豪迈的人物“大人先生”，视天地开辟以来为一日，把万年时光当作一瞬，将日月当作自己的门窗，将无边的四野八荒当作庭院小路，“行无辙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止则操卮执觚，动则挈榼提壶，唯酒是务，焉知其余。”。对“贵介公子，缙绅处士”的非议质难，大人先生自顾自地手捧酒器在酒槽里舀酒喝。他撅起长长的胡须，箕踞而坐，枕着酒曲靠着酒糟，高兴得都要陶醉了。醉在酒中，以酒为乐。他不知不觉地醉了，又突然醒来，就好像看不见也听不到世上庸俗之人的骚扰。不仅四季寒暑变化漠然不觉，就连感情也溶解于酒中。他低下头来看到世间身边所有事物的纷纷扰扰，就像江河上的浮萍。而那两个正在吵架的公子和处士侍奉在身边，就像软体动物比之于桑虫。“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海之载（浮）萍。二豪侍侧焉，如螺蠃之与螟蛉。”

刘伶的好基友阮籍同样有一篇《大人先生传》，在此传中，大人先生“以万里为一步，以千岁为一朝。行不赴而居不处，求乎大道而无所寓。先生以应变顺和，天地为家，运去势聩，魁然独存。自以为能足以与造化推移，故默探道德，不与世同。自好者非之，无识者怪之。” 也是一个纵情放任的狂士。

宋人叶梦得在《石林诗话》中说：“晋人多言饮酒，有至沉醉者，未必意真在于酒。盖时方艰难，人各惧祸，惟托于醉，可以粗远世故。”

赵孟頫喜书魏晋人作品，其存世作品中仅曹植的《洛神赋》就有四种，阮籍的《与山巨源绝交书》有三种，陶渊明的《归云来兮辞》也有数种。这与他身为宋室后裔却仕元受到指责的苦闷心理有关，也有借书作一抒胸臆的意思。

二、赵孟頫书作《酒德颂》的主要艺术特色

赵孟頫书法是唐宋之后的又一高峰。他远承魏晋二王、钟繇，近接隋唐智永等，书法姿媚隽逸，结体宽博工稳，笔法精致丰富，楷、行、草皆精，是书法史上不可忽视的书家。其传世书作较多，主要书法代表作有《玄妙观重修三门记》、《胆巴碑》、《行书千字文》、《洛神赋》、《道德经》、《酒德颂》等，还有众多的手札书迹，多为不可多得的精品。

《酒德颂》是其63岁时的作品，在赵孟頫晚年后，他借鉴李邕李北海，其书作更是遒劲，多了苍劲的力度，可谓人书俱老，炉火纯青。

学者王连起说，赵孟頫的书法真迹可以说每一件都是精品。在评价赵孟頫的作品时，学者也有自己的偏好。如启功先生讲究书法间架，把笔法放在第二位，所以他认为赵孟頫最好的作品是楷书《胆巴碑》，行书是《千字文》；徐邦达先生更讲究姿媚和笔法的变化，所以更喜欢行书《洛神赋》。而王连起先生则认为《酒德颂》 肥不没骨，瘦不露筯，比较适中，既有大王书的秀美，又有小王书的洒脱，却又纯为自身的本来面目，所以文彭在帖后跋云：“信手拈来，头头是佛，若必曰'兰亭'，恐不必以此论松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