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林:张大千与饶宗颐
张大千与饶宗颐
刘晓林
张大千先生(1899年——1983年),被世人誉为“行走的画帝”。以一己之力在世界各国进行着书画创作,实现了个人自由主义与社会约束最大限度的平衡。在特定的年代里,出现如此人物实属奇迹。艺术上血战古人,处世上左右逢源。
饶宗颐先生(1917年——2018年),被世人誉为“旷世通儒”。以超乎寻常的天赋与勤奋,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既博又专,在治学与艺术等诸多方面达到了“叩门即开”的自立境界。生于奇富人之家,却最大限度地抱拥了灵魂。
当然,张饶两位先生在一生中各有侧重——张翁堪谓翰墨巨擘,饶公足称春秋硕儒。在视野上,二人都是宏肆阔博之俦。以生活区域论,前者于江湖飘泊,上海、北京、四川、台湾、日本、美国、加拿大、法国……后者则基本居于富饶的香港,因事务而游法国、意大利、日本、澳大利亚、北京、杭州、上海……
两位相差近20岁,尽管有各自的世界,但在红尘中仍存在不少交集。
1956年,饶宗颐先生任教于香港大学中文系。写下了妙词:
“更试为君唱,云山韶濩音。芳洲搴杜若,幽涧浴胎禽。
万古不磨意,中流自在心。天风吹海雨,欲鼓伯牙琴。”
约在此时,张大千先生的夫人向饶宗颐先生学习国文。1958年,当张夫人提出能否为夫君六十大寿写文祝贺?43岁的饶宗颐先生应允了。于是,中国文化史上诞生了又一篇不朽之作。他用韩昌黎《南山诗》的全部韵脚作了一首祝寿诗赠大千先生。《南山诗》是一首长诗,共102个韵,要步南山诗全韵,难度极高。
“此诗复多摭千师事迹以言”,是自清代以来,敢和《南山诗》的唯一今人之作。大学者钱仲联先生赞此作“使人洞精骇瞩”,能见“选堂之大”。张大千先生读后非常高兴,大加称颂,并寄了一幅《蜀江图》给饶宗颐先生,请在瑰卷上题下这首诗。举数言如下:
河岳公炳灵,万象归笼囿。夫唯无所作,作必入无究。海涵而地负,得曰非天授。初从李曾问,赏奇爱屋漏。学书犹学剑,公孙昔曾觏。腕下走龙蛇,一一竞奔凑。如锥之画沙,璧针之度绣。斯冰为斧刃,力已纸背透。……丹青悬白日,辞藻比列宿。东京盛鸿都,文驷充华厩。观公画室中,插架森琼琇。星榆已种天,玉芝更产溜。祝公无穷寿,海国欢狂曲。如山之不骞,得气之常懋。日月与齐光,天地等营腠。……有山桃含笑,有梅蕊攀嗅。他日俟河清,还歌以献酭。
对于饶公的绘画,张翁言“饶氏白描,当世可称独步。”饶公对张翁的丹青亦钦佩有加,这是真文人之间的彼此相惜。
1983年4月2日,张大千先生心脏病复发,在台湾病逝。饶宗颐挽张大千,联曰:
廿五年前颂眉寿南山,附骥千言,三峡云屏僭题句。
十二州共悼画坛北斗,久要一面,重溟烟水永难忘。
2018年2月6日,101岁的饶宗颐先生也走了,自然不见张大千先生的挽联。或许后者在天堂里早已久侯,放声吟唱“春风晓日晖群木,巨海长河接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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