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我超潇洒!于苦难中享非常之乐,秘笈尽在《东坡志林》
你印象中的苏东坡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官方资料里那个,姓苏名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北宋文坛盟主、豪放派大词人,书画双绝的文学家、艺术家?
还是东坡传里那个22岁便高中进士,出道即巅峰,却在之后的仕途中被反复贬谪,被逮捕下狱,最后被贬到海南岛的倒霉人?
这样轰轰烈烈的东坡,总感觉离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有些遥远,幸好东坡除了诗词之外还给我们留下过一本薄薄的文集《东坡志林》。
明朝人陈继儒评论这本书说:'此是活东坡也。'
虽然《东坡志林》是苏东坡在九百多年前所写,但千百年间,人们的处世之道、人生所遇,或多或少都有相似的地方。
一起来看看东坡多年里走过的万水千山和人生感悟。

宋神宗元丰二年(公元1079)的这天,浙江湖州的知州大人摊上了祸事,京城来的皇差带来了免去他知州职位并立刻逮捕进京的公文,知州大人这年已经44岁,别无他求,只请在离开前与家人告别。
这位知州大人就是苏东坡了,他在《东坡志林》里说,当时他匆匆赶回家,妻子孩子都在大哭,他不知如何安慰妻儿,就给他们讲了个故事。
说的是宋真宗时,皇帝征召隐士出山,有人推荐了隐居不仕的布衣诗人杨朴,于是宋真宗派人将杨朴带到京师面圣,真宗让杨朴作诗,杨朴说自己不会,但是出发之前妻子倒是做了一首送别诗:
更休落魄贪杯酒,亦莫猖狂爱咏诗。
今日捉将宫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
宋真宗听闻此诗后,“大笑,放还山”,知道杨朴是真的不愿出仕,便放他回去了。
现在东坡也要被捉将宫里去,他只知道是因为自己写了几首针砭时政的诗词,被当权的小人抓住把柄诬陷有谋反之意,具体罪名大小还未可知,说不定就真的断送老头皮了。
其实他心里也有恐惧和忐忑,但又不能在妻儿面前过多的表现,于是临走前便讲了杨朴的故事,对妻子开玩笑说:“独不能如杨处士妻作诗送我乎?”
老婆呀,你就不能学学杨朴的妻子,也写首诗送给我,说不定到时候也能救我一命?
苏夫人听闻后“不觉失笑”,又想哭,又好笑,东坡就在这样的场景中与家人告别,走向了未知的惩罚。
都说古人严守礼法,缺少幽默,苏东坡第一个不同意,生死大事面前,为了安慰家人,他还能以幽默态度故作轻松,是面对困境时的超然,更是对家人的爱护,不欲家人担心。
这份心境古往今来相似者很多,是所谓“报喜不报忧”,痛苦自己扛,想必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时刻,但能否做到如东坡这样的幽默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湖州时是知州大人,到了京城就成了御史台监狱的阶下囚。
所谓的监狱是一口百尺深井,苏东坡在井中被关了四个多月,饱受身体和精神的折磨,各色人马轮番上场逼他承认对皇帝不敬,甚至有御史力劝宋神宗杀了他。
而所有的证据不过就是他日常写的一些诗词,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就是宋史上有名的冤案“乌台诗案”。
第二年大年初一,宋神宗将东坡贬到湖北长江边上偏僻的小城黄州,总算是侥幸得免一死。
在黄州期间,东坡写出了很多知名的诗词,如我们熟悉的《念奴娇·大江东去》、《前后赤壁赋》等,还写了被尊为天下第三行书的书帖《寒食帖》。
虽然人们都不喜欢苦难,但苦难确实使人飞速成长。
但除去这些盛名在外的作品,《东坡志林》里一则小笔记《记承天寺夜游》,却让人看到了一个更真实、亲切的苏东坡: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
被贬黄州之后的第四年,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的晚上,该睡觉的时候,东坡却看见月色溶溶照进房间,不知怎么的就舍不得睡了,如此月色如此夜,若是能有好友共赏岂不是更美?

东坡便去附近的承天寺找一位叫张怀民的好友,恰好怀民也没有睡,于是两个人就在古寺的庭院中散步。
月色照着庭院一片空明,人像是在水中行走,松柏翠竹的影子像是水藻交横,前尘往事,万般烦恼,都在此刻散去了。
此时的都城汴京当是灯火繁华,而在此偏僻的小城黄州,东坡却觉得自己是天下最惬意的两个人之一,至于另外一个人,当然是和他一起在月下溜达的张怀民了。
于是东坡感慨:有月亮的晚上很多,有竹林和柏树的地方亦多得很,但天下却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人,不是因为没有今晚这样的月色和竹柏,而是他们的心没有我与怀民这样的闲而已。
于常见的环境、常见的日子,能享受非常之乐的人,毕竟是少数。
而这正是东坡想要告诉我们的快乐秘方,人们总是将幸福寄托在他处,认为在一个更好的地点、环境和时间里,我们一定会过得比现在好,但其实时间、空间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颗心,心闲,便日日是好日。
在《东坡志林》卷四《亭堂·临皋闲题》,东坡又说“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
他再一次提到了“闲”,并且说,谁能以闲适的心情去欣赏这个世界,谁就是江山风月的主人。

东坡是个很喜欢游山玩水、亲近自然之人,今天要说的最后一则事迹也与出游有关。
此时,离他被贬黄州又过去了很久很久,有多久呢?久到他中间经历过被重新启用,一路升官到达了他此生从政的巅峰,然后,再次被贬。
新皇宋哲宗亲政后又将年过六十的苏东坡贬到比黄州还远的岭南惠州,此时距他在黄州夜游承天寺又过去了十来年,苏东坡也成了中国历史上被贬到大庾岭以南的第一人。
刚到惠州的时候,他没有地方可以住,便寄居在惠州嘉祐寺,寺旁的山间有一座松风亭,有一天无事便想去松风亭坐坐,但走到双脚酸痛还没到,很想尽快走到地方,好坐下歇歇。
但是他远眺亭子,却还在树梢之外好远,这可如何是好,什么时候才能走到那里休息一下呢?
苦恼了良久,猛然间他恍然大悟说:“此间有什么歇不得处!”

东坡说,我为什么非要到松风亭才能休息呢?现在这里有什么不能停下来休息的?想通了这一层,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挂在钩上的鱼儿忽然离钩一样,得到了解脱。
若人悟此,虽兵阵相接,皷声如雷霆,进则死敌,退则死法,当什么时也不妨熟歇。
东坡继续说,如果有人能够领悟这个道理,那么即使是两军正在交锋,战鼓如雷,进一步则死于敌手,退一步则死于军法,也不妨碍他能够好好地歇一歇。
会心处,只在当下。人们总是寄希望于未来,等到我有空了,我便如何;等我有更多钱了,我便如何,但很多事情现在不做,以后也不会再做了,现在能做的事情,何必等到以后。
东坡说:“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我们都是逆旅中的行人,读《东坡志林》,虽然做不到像苏东坡那样超然,但是至少,能让我们在纷繁世界中疲惫的心变得轻盈一些,单纯一些。
参考资料:
《东坡志林》中信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