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釉没有再回来过,恐怕以后也回不来了
陶瓷巷

你也许没赶上走三年前的巷子,现在走也是一样的。因为三年后的巷子还和三年前一个样,也许有人要说是不一样的,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谁说的清呢!
高高的墙遮了月亮,却挡不了月光柔柔地洒在磨得光滑的青石小路上,水波潋滟。门头上挂着盏灯,黯得想要融进月光里似的。年久的木门极轻地“吱呀”了一声,青石上投出了圆圆的小影子。
青釉把脑袋探出门外,大眼睛转了转,看到周围没有人,于是蹑手蹑脚的跨出门槛,在轻轻地阖上了门。
青釉跑起来,等到出了巷子,她把绣花小鞋脱了拎在手里,撒欢似的踩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翠绿色的鞋子上披了银白色的月光,提在青釉手里,像是捏了片翠绿的大叶子。金色的绣线闪着光,露似的璀璨着,仿佛随着青釉每一下的跳跃,就要掉下来。
“青釉!青釉!”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呼喊声。
青釉回过头来,看见朱陶躲在歪脖子柳树后面。她跑过去,朱陶正坐在软绵绵的草地上整理着打了结的渔网。
“我等了半天,还以为你不来了哩!”青釉坐下也帮着朱陶解渔网的结。
“这可赖不着我!我早来了,一直就在这树后头,是你没有注意罢了!”朱陶将渔网翻了一翻,又去解别处的结。
“要是你刚才不叫我,我就准备回去啦。”青釉解开了一处的结,便拎起鞋子走到深深的草丛里,朱陶看了那鞋子一眼,道:“我们是去捞鱼,你穿那么漂亮的鞋子做什么?”
青釉却不回话,径自将那鞋子藏进草丛里。然后一双雪白的足站在坐着的朱陶面前,问:“我们今天还去鲤塘捞么?”
朱陶点了点头,把解好的渔网背在身后,带着青釉过了不远的石桥。
青釉坐在岸边上,看朱陶在水里撒网,娴熟地操作着,并不强壮的身子微微勾着腰。她问:“你也是偷偷跑出来的么?”
那身影回过头来,道:“我可不是,我是出来捞鱼卖钱去的。”
良久,青釉看着半框的鱼,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惊奇。朱陶笑道:“这鱼我可不能给你,这是要卖钱给我娘治病的。”
青釉撅了撅嘴:“小气鬼,我又没说要你的鱼!”
朱陶从身后取出个玻璃瓶子来,又问:“你真不要?”
青釉看了看,眼睛睁的大大的,她看见里面有条银白色的鱼打着转儿。
青釉连忙拦住,抢过那瓶子,一边店头一边道:“我要!我要!”
“我只能给你那鱼,瓶子是我装鱼饵的,你可要还我。”朱陶道。
青釉点了点头,只顾去看那瓶子里的鱼。
朱陶踏在水亮亮的青石上,打量着周围,月光仍旧洒在青石路上,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巷子尽头分出两条路,幽幽的月光下,神秘的让人向往。
院子里,青釉想起种在大缸里的荷,绿色的叶将水面铺得满满的,她掀起一片来,将玻璃瓶里的鱼倒了进去。
门轻轻的开了,青釉又露出了小脑袋,对他喊道:“朱陶!朱陶!”
朱陶走过来,青釉将手里的瓶子递给他,道:“你下次还能带我去么?”
朱陶接过瓶子,点点头说:“等过段时日,我带你去塘里摸藕!”
青釉笑道:“我不会游水,可我会划船会摘莲蓬!你快回去罢,别叫我阿婆看见了你!”
“那以后我就在这个巷子里等你。这巷子的名字真好听,陶瓷巷!你应该住这里的,听了你的名字我就该想到的。朱陶低下头,露出了微微羞涩的笑。
他低着头,青釉看不见他的脸,只应了,便悄悄关了门。
半个月从巷子里的月光间溜过去了。
月光打在陶瓷巷光滑圆润的青石上,照的小路像溪水似的,朱陶坐在石板上,看着双翠绿的鞋,青釉上回只顾着鱼,却忘了鞋子还在草丛中掩着哩。
远远的似乎有脚步声,朱陶起身站在了角落里,陶瓷巷的人是不认得他的。
“这巷子里有个姑娘长的可真好看!可惜被王老爷看上,抢去做了小妾!”
“是哪家的姑娘?”
“喏!就是这家的,叫……青釉!”
“这姑娘我识得!她从小没了爹娘,和她阿婆住在一起!”
“她阿婆为了护她,叫王家的人给打死了!”
“作孽呀!她才十五岁!你们一个巷的怎么不帮帮她?”
“谁敢惹王家的人呀!有两个年轻汉子气不过的,都叫王家打得浑身是血!”
……
后面说的什么,朱陶却是没再听清了。朱陶背起篓子,喃喃道:“下塘摸藕!下塘摸藕!”
他身后,黑黝黝的青石上,一双翠绿的绣花鞋静静躺在那里,月光打在上面,像青釉家院子里种的大缸里的挂着露珠的娇小荷叶,也许,在地上,还有条银色的小鱼。
三年后的月光照在陶瓷巷里,打在青石路上,青釉没有再回来过,恐怕以后也回不来了。可等人的人还在,等的人也还在被等着,三年前怎么等,三年后,也是一样的等。

作者|葶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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