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之上,明月之下

阿虎离开的那个夏天,我背着他的两条腿——感觉他还简单地活着,还欢喜走在我身边——曾去往河的对岸。好像走在一场曾经做过的梦里,一样的波光粼粼,一样的石榴花开。
其实我事前就听到了大人们的密谋,他们若无其事,他们窃窃私语,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阿虎:逃吗?就那么弱而单薄的四条腿,在这个到处是嘴的人世界,他又能逃往哪里?
我后来常常会想起阿虎,也不知道他魂归何处。很多时候,在远方的城,碰到一阵清风,见到一朵小花……我总疑心是他。
大约,狗这一生,也像人的梦,飘忽不定。人狗相遇,或有因缘:是恩赐?还是宿命——没有人知道,少有人关心——一条狗带着怎样的使命来跟人相遇?
夜色上头,人就睡了,喧嚣一天,手脚和土地都累,于是无话可说,人间便成了狗的世界。
狗的声音是朝心里叫的,就像鱼,在夜色里游,将远远近近的人间游成蔚蓝的海洋。
那是人听不懂的另一种声音,朝着内心,对着月亮,神秘,深邃,比海洋还古老。
原野之上,明月之下,熟睡的人们,身体如同海螺,默不作声,成为海和狗的一部分。
也有人做梦,梦到狗像一束百合:茎弱花柔,倚风微笑。在不可知处传来极熟悉的声音——你要好好看哪!当有一颗心,驿动在花蕊——人于是伸手触碰。花微微动,像狗鼻子,怕痒。继而凑过来,像在祝福,真实不虚。
梦趁着夜色,记下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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