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汉纪三十二》（四）

秋，七月，辛未，帝使使持节拜邓禹为大司徒，封酂侯（这是当年刘邦封给萧何的开国第一侯，封邓禹，意义不一般），食邑万户；禹时年二十四。又议选大司空，帝以《赤伏符》曰“王梁主卫作玄武”，丁丑，以野王令王梁为大司空（县令做了大司空）。又欲以谶文用平狄将军孙咸行大司马，众咸不悦（大家都不高兴了）。壬午，以吴汉为大司马。

半民：刘秀为什么以符谶作为封官的依据，是不是他真的那么虔诚的相信符谶呢？他自己以符谶上位，却以符谶封官，故意让军功、地位一般的上位为高官，从而使大家不高兴，不再相信符谶，免得将来生出“异端”。包括此前封邓禹为酂侯，这也许都是“领导的艺术”吧。

初，更始以琅邪伏湛（人名）为平原太守。时天下兵起，湛独晏然（安静），抚循百姓。门下督（太守属官，掌兵事）谋为湛起兵，湛收斩之。于是吏民信向（信赖伏湛），平原一境赖湛以全。帝征湛为尚书，使典定旧制。又以邓禹西征，拜湛为司直，行大司徒事。车驾每出征伐，常留镇守（每次出征，留伏湛做留守）。

　　邓禹自汾阴渡河，入夏阳，更始左辅都尉公乘歙（人名）引其众十万，与左冯翊兵共拒禹于衙；禹复破走之。

宗室刘茂聚众京、密间，自称厌新将军，攻下颍川、汝南，众十馀万人。帝使骠骑大将军景丹、建威大将军耿弇、强弩将军陈俊攻之。茂来降，封为中山王。

半民：对待宗亲，还是挺优厚的。

　　己亥，帝幸怀（地名），遣耿弇、陈俊军（驻军）五社津，备荥阳以东；使吴汉率建义大将军硃祜等十一将军，围硃鲔于洛阳。八月，进幸河阳（驻地前移到河阳）。

　　李松自槀引兵还，从更始与赵萌共攻王匡、张卬于长安。连战月馀，匡等败走，更始徒居长信宫。赤眉至高陵，王匡、张卬等迎降之，遂共连兵进攻东都门。李松出战，赤眉生得松（俘虏）。松弟况为城门校尉，开门纳之。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单骑走，从厨城门（长安城门洛城门的俗称）出。式侯恭（刘盆子大哥刘恭）以赤眉立其弟，自系诏狱（投案）；闻更始败走，乃出，见定陶王祉。祉为之除械（去掉枷锁），相与从更始于渭滨。右辅都尉严本（人名），恐失更始为赤眉所诛，即将更始至高陵（劫持刘玄），本将兵宿卫，其实围之（软禁）。更始将相皆降赤眉，独丞相曹竟（人名）不降，手剑格死（战斗中被杀）。

　　辛未，诏封更始为淮阳王（刘秀下诏封刘玄为淮阳王）；吏民敢有贼害者，罪同大逆；其送诣吏者封列侯（谁把他送归，封侯）。

初，宛人卓茂（人名），宽仁恭爱，恬荡乐道，雅实不为华貌（行为朴实），行己在于清浊之间（行为不偏激），自束发至白首，与人未尝有争竞（从小到老，不与人争），乡党故旧，虽行能与茂不同，而皆爱慕欣欣焉（深得众人仰慕）。哀、平间为密令（密县令），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吏民亲爱，不忍欺之（以德服人）。民尝有言部亭长受其米肉遗者（有属下亭长接受财物），茂曰：“亭长为从汝求乎（索贿），为汝有事嘱之而受乎（求办事送礼），将平居自以恩意遗之乎（有交情赠送）？”民曰：“往遗之耳。”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邪？（你主动送的，为啥还要揭发）”民曰：“窃闻贤明之君，使民不畏吏，吏不取民。今我畏吏，是以遗之；吏既卒受，故来言耳（我是害怕当官的，才送的）。”茂曰：“汝为敝民（坏人）矣！凡人所以群居不乱（生活在一起，而秩序不乱），异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礼义，知相敬事也。汝独不欲修之，宁能高飞远走，不在人间邪（你不修仁爱，是想离开人间吗）！吏顾不当乘威力强请求耳（官员不该索贿）。亭长素善吏，岁时遗之，礼也（他一向很好，你送了，他接受，符合礼）。”民曰：“苟如此，律何故禁之？（那不合法）”茂笑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能用礼尽量以礼教化，用法就太伤人了）一门之内，小者可论，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你回去好好想想）。”初，茂到县，有所废置，吏民笑之（他的举措，常被嘲笑），邻城闻者皆蚩其不能。河南郡为置守令；茂不为嫌，治事自若（上级为他另设一县令，他不以为意，继续他的教化）。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迁京部丞，密人老少皆涕泣随送。及王莽居摄，以病免归。上即位，先访求茂，茂时年七十馀。甲申，诏曰：“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德侯。（刘秀访求并封侯卓茂）”

半民：卓茂的教化当然好，但却是理想中，而且总是个案，他忽略了整体人性的复杂性，我想这也是儒家和法家本质认识的分歧吧。司马光是老儒，自然推崇卓茂的一套。

臣光曰：孔子称“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推行善举，能力弱，就互相劝勉）”，是以舜举皋陶，汤举伊尹，而不仁者远（邪恶远去），有德故也。光武即位之初，群雄竞逐，四海鼎沸，彼摧坚陷敌之人，权略诡辩之士，方见重于世（乱世出英雄），而独能取忠厚之臣，旌循良之吏，拔于草莱之中（刘秀却能擢取忠厚循吏），实诸群公之首，宜其光复旧物，享祚久长，盖由知所先务而得其本原故也（他知道啥是最先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