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三大爷老汉的悲喜人生【七】

〓 第 1480 期 〓
文|王成海
上文阅读,点开即看:
三大爷家二儿子又考上区外大学,对外人而言,大多都很羡慕,纷纷来家探问、祝贺。就在大伙和三大娘高高兴兴拉呱的时候,三大爷却默不作声,一锅接一锅地抽旱烟,这倒不是说三大爷因为二儿子又考上大学了,一下变得势利看不起别人了,而是三大爷心里发愁啊!
让孩子们读书图了个什么?不就是考上大学,有个稳定工作,脱离农村,以后过个好日子吗?至于有人说成为国家栋梁之材一类的话,三大爷听不懂也不想听。但既然如此,三大爷为什么还发愁呢?这其实是当初农村大部分家庭孩子考上大学的共同困境,用一句歇后语来说就是,背锅子上山——缺(气儿)钱儿。

尽管三大爷和三大娘,甚至包括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为了挣钱,已经是拼尽全力了,但家里还是入不敷出。现在大儿子读大学家里倒是几乎不用花钱了,孩子勤工俭学挣点,再加上人家准岳父帮忙,并且明年就要毕业,马上就不愁了,但接下来这四个孩子越来越费钱,有人给他出主意,让两个女儿干脆辍学,二儿子现在就找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再让岳父家帮忙供读书,对于这些三大爷不是没有想过,但总觉得不太合适,尤其让两个女儿辍学一事,他觉得万万行不通,孩子们学习那么好,不读书了以后就是一个标准的村姑,以后看着哥哥们生活在城市,她们在农村受苦,首先他这个做父亲的就过意不去,凭啥在儿子和姑娘之间要厚此薄彼?但他更怕两个女儿恨他一辈子,当然他也可以找出好多个理由不让两个女儿读书,但从内心而言,他自己这里就想不通。但又怎样才能化解眼前的困境?原打算每年能到后草地搂个一两回地毛,这些问题基本可以迎刃而解,可猫扑尿泡——空喜欢一场,才搂了一次,第二次差点把命丢在牧区,从此,想通过搂地毛供养孩子们读书的念头彻底放弃了,可现在实在再找不出更好的挣钱方法了。一想到这些,三大爷脑袋就发懵,感觉快要爆炸似的,一下就会陷入心烦意乱的境地。不过有时候反过来想一下,他又觉得很轻松,大儿子明年毕业,二儿子再过四年毕业,再坚持四五年,两个儿子挣了钱帮助他揪撅一下他们的弟弟妹妹,不出十年他就可以走出这个“南泥湾”,家里的好日子就会来到,总之,三大爷觉得,一切还是让它顺其自然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想到这里,三大爷脸上的愁容就就悄悄消散了,也参与到和来家串门的街坊邻舍的聊天中。
undefined
九月初,本来就进入秋忙了,而对于三大爷家似乎更忙,因为秋收和安顿几个孩子入学掺杂在了一块,简直有点手足无措。
二女儿最小,还在大队的学校读小学,自不用发愁,可大女儿刚入初中,需要到乡里的学校住校,三儿子考入高中,不过还好,分数没考过他二哥,但也进了县一中,这俩孩子又是第一次离家到外地读书,至少得给孩子拆洗一下行李,准备面、土豆和素油,送到学校安顿好家里才歇心。尤其是二儿子得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山东读书,行李倒是不用带了,但也得给孩子准备一身像样的衣服,最重要的当然是把钱带足,这些乱五乱六的事情就够让人着急上火了,但在龙口夺食的季节里,地里的活儿也绝对不能误了,否则一家人的生活就更没有希望了。不过,说实话三大爷和三大娘确实还算是精明人,孩子们读书所需要的东西他们早筹备得差不多了,就连二儿子需要的钱也准备充足了,也就是这些日子多忙几天。三大娘和三大爷老母亲负责家里孩子们衣服、行李的拆拆洗洗,三大爷负责田地里的活儿,地里的庄稼反正黄得也不均匀,三大爷就一个人看到那块地里的庄稼有黄了的,他就一小片一小片地收割,到把孩子们都送到学校,安顿好,他家的农活儿也没有落到别人家后。
把孩子们读书的事情安顿住之后,地里的庄稼就基本都黄了,三大爷老母亲留在家里打里照外,做饭、洗锅、喂猪,三大爷和三大娘就开始套着自家的小马车,辗转于自家的那几块地里。小麦黄得早,本来没种几亩,那些天三大爷叼早搭黑已经捎带的收留完了。现在主要集中精力收割胡麻和莜麦,土豆还需些时日。

三大爷和三大娘每天早晨早早走,带上几块家里烙好的白面饼子,如果忙傍晚才回来,不忙中午也回来,有时一块地收割完,也可能半前晌或半后晌就回来,回来的时候顺便就把当天收割的庄稼和收留的杂草、猪菜一同拉了回来,把庄稼个子码在离家不远处自家的小场面,杂草抖撒在院子里晾晒,干了之后捆起来做冬天那几只羊的草料。
这样忙了二十多天,地里除了土豆就基本都回到了场面上,时间也临近中秋,土豆蔓子大部分开始枯萎,日渐干枯的土豆蔓子下面,已经彻底成熟的土豆,把地面顶得鼓鼓的,有的干脆裂开了缝隙,起土豆的时机也就成熟了。
起土豆不像其它田地里的活儿,需要的人多,以往十来年三大爷都是和我们家搭伴,中秋时节,两家的孩子们大多也放假回家,也能七抓八握地帮衬几天,两家干活的人手也差不多,谁家也不存在所谓的吃亏。今年,三大爷家又有一个儿子外出读大学了,而我们家哥哥、姐姐却已经都不再读书,成为家里的主要劳力。三大爷大概感觉到两家的劳力太过悬殊,一天早晨,在父亲要去井上担水的时候,在大门外,三大爷把父亲叫住,嘀嘀咕咕说了许多话,好像很愧疚似的,意思很难找上搭伴的人家,还想和我家搭伴起土豆,父亲感觉很惊奇,说:“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谁不知道个谁?用得着分那么清吗?谁家没个马高镫短?谁还不用个谁了?快别瞎扯了,到时候两家继续一块帮架着起就行了。”三大爷露出满脸笑容,说:“多谢他二叔,人得有点良心,我家地比你们家多,劳力却比你们家少,这个人情不能忘啊!”父亲打趣了一句:“你们这口里来的侉日心眼就是多,我们哇从来也懂不得个这……快别说这些了,好好受哇,把你这些有出息的孩子都供出学校,你的好日子就来了。”说完,父亲忙着担水去了……
undefined
一个秋天下来,到粮食归仓的时候,三大爷老两口的身体变小一圈,不过付出总有回报,各种粮食除了放满家里那几个老泥瓮和水泥柜之外,大麻袋小口袋垛满半个闲房,土豆也卖了几千斤,还不算打下二百来斤山药粉。三大爷和三大娘越盘算越高兴,觉得如果每年就像今年的收成,再在农闲时上山挖点石头,到外面打点零工,家里再紧点,供孩子们上学也不是太大问题。至于受点忙碌,劳累点,这对于他们来说都太正常了,那一年不是这样呢?庄户人嘛,天天不是和泥土打交道,就是和砂石摽着劲儿干,做不完的营生干不完的活儿,吃胖非常稀罕,变瘦家常便饭,这有什么呢?【未完待续】
喜欢本文就在最后右下角点个“在看”让更多朋友看到!
平台精选官场小说阅读区,点开即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