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州记忆:撵黄鼠的少年



华州人幽默豁达的天性,在言谈中就能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遇到家里念书不好的娃娃,就半开玩笑半愠怒地说:“你念啥书哩?撵黄鼠去把你叫上!”念书和“撵鼠”是谐音,这句话就很巧妙地被用在了责备不好好念书的孩子身上。
说起黄鼠,这是华州乃至中国北方地区最常见的一种田间动物:皮毛黄亮,眼睛大而眼光闪烁,显得贼精贼精的。对于贫瘠的广大农村而言,黄鼠是农村少年们少有的玩物,而逮黄鼠也是当年最生动的记忆。逮一只黄鼠,用麻绳拴着,走在路上遛着,那是最神气不过的事了。

而黄鼠可不是那么好逮的,鬼精鬼精的。在麦收之后,一望无尽的田野里只剩下白晃晃的麦茬反射着炙热的阳光。没有了麦子,田野里缺乏食物,也没有了遮挡,这些小东西就从洞里偷偷爬出来,在广阔的麦田里找麦穗吃。我们知道,逮黄鼠的日子到了。
我之前从来没有逮住过黄鼠。而唯一一次拥有自己的黄鼠,是和牵牛一起合作完成的。二峰是村里逮黄鼠的高手,刚刚收完麦,二峰就已经牵着毛皮黄亮的黄鼠开始走街窜巷了,弄得所有的娃娃心悸荡漾,更有看不惯他招摇烧包的神气。

我和牵牛最看不上二峰招摇过市小人得志的样子,每次二峰牵着黄鼠从我们跟前经过,总不忘用眼睛的“旁光”瞥我们一眼,我们则一脸的不屑,假装根本不关注他的烂黄鼠,继续我们的游戏。其实我们心里非常在意,等二峰走远了,我们还盯着他身后的那只黄鼠出神。
牵牛说:“二峰嚣张得不像啥了!咱也逮两个黄鼠,把二峰的黄鼠咬死!”我心里很激动,因为除了二峰,村里其他娃娃们对抓黄鼠都不太在行,也有每年都能抓住一只半只的,却大多不如二峰的黄鼠成色好,要么萎靡不振,要么灌洞的时候没有把握好水量,等抓住的时候,黄鼠已经淹得剩半条命了。
牵牛曾经抓住过一只,在辽阔的田野上,我跟牵牛放学回家,走到半路上,牵牛看见一只黄鼠在前面不远处,放下书包就追,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却发现这黄鼠已经老得不像样子了,皮毛暗淡,眼睛无神。但是聊胜于无,牵牛还是把这黄鼠放在屋里养起来了,不想这黄鼠不吃不喝,没过几天就闭眼蹬腿了,弄得我和牵牛伤心了好长时间。
二峰每天放学之后就领着黄鼠在街巷里招摇,我们每次看见都不服气。我跟牵牛打算后晌就去抓黄鼠,以压制二峰的嚣张气焰!我屋里拿了两个水罐,灌满了水,牵牛则拿着绳子和网子,两个少年就相跟上在烈日炙烤的麦田里开始了捕鼠行动。

对于我们这些在农村长大的娃娃来说,找到黄鼠的洞口并不难,黄鼠的洞口一般在田间的土崖子上,洞口圆滑整洁,然而,这是非常精明的动物,不可能只有一个洞口,这就需要进行判断了:一般而言,找到一个洞口,附近肯定有其他洞口,一人守一个洞口,从其中一个洞口灌水,黄鼠必然从另一个洞口钻出来,而那个洞口恰好有网子等候。这是最常规的逮黄鼠的方法了,但也不一定能够逮住黄鼠,里面很可能是老鼠或者长虫其他东西。

当然也可以用烟熏法寻找其他洞口,在发现的洞口点起潮湿的麦草,把浓烟吹进洞里,一会儿工夫,其他洞口也就冒出烟来,以此来判断黄鼠的出口。这样目标就更集中了。这种感觉像极了电影《地道战》里面的场景。
我把水灌进洞里,牵牛则在附近的两个洞口守着,洞口都套了网子,不一会儿,网子里面有动静,牵牛顺势收网,我赶紧跑过去看——两只黄鼠手到擒来。我俩在麦田里跑着跳着,那简直是最开心的日子。
这两只黄鼠毛色光亮,尾巴粗大,我高兴地说:“比二峰的成色好!”牵牛也很高兴,用笼子将黄鼠装了,带回家去。

喂养黄鼠也是技术活,刚抓来的黄鼠与人不熟,往往不吃不喝,需要喂食黄鼠草,打一打积食,等它肚里那点儿余食打得差不多了,拿着麦粒或者干馍递过去,它就瑟瑟抖抖地出来,抢了食物躲到一旁吃了。再过几天,就不怕人了,直接从手里拿了食物,捧在前爪上,用那两颗坚硬的大门牙几下就把干硬的馒头和麦粒咬碎吃净了。

二峰不可避免地与我们的黄鼠相遇了。他吃惊地看着趾高气昂的我和牵牛,心里一定不是滋味,他气不过,就拉着用麻绳拴着的黄鼠上前跟我们理论,谁料三只黄鼠见面,分外眼红,毫无征兆地撕咬在一起,我们三个见状,也厮打在一起,一时间地上的尘土飞扬,我们三个打乱杆了。
打毕了,三个人的身上全是黄土,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黄鼠也是两败俱伤,鲜血直流。从那以后,二峰只要看见我俩,就拉着黄鼠躲得远远的,再也不见面。直到很多年之后,我们三个都长大成人了,才在一个发小结婚的酒桌上相逢一笑泯恩仇。

这是童年时期印象最深刻的记忆,还记得二峰曾经把黄鼠拴在教室后面,上课的时候,经常会被它的叫声惊扰,这黄鼠还经常放屁,弄得教室里面臭气熏天。老师于是将二峰和他的黄鼠一起撵出了教室:“二峰,你以后就撵黄鼠去,不要念书了。”
现在想起来,这些事情,就如同昨天发生的一样。两只黄鼠在广阔的留下麦茬的田里追逐打闹,突然一声唿哨响起来,先是一惊,随后立即窜到洞子里面去了……

内容来源丨作者供稿
原文作者丨吉建军
图片来源丨网络
整理编辑丨华州之家 好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