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楼】刘体智小校经阁:藏书宏富,青铜甲骨(下)

【书楼】刘体智小校经阁:藏书宏富,青铜甲骨(下)

2016-09-24 09:10

其实,刘体智藏甲骨也极有成就,胡厚宣曾写过一篇文章,题目是“关于刘体智、罗振玉、明义士三家旧藏甲骨现状的说明”,此文中详细比较了三家收藏的情况,以及实际的数量,而胡厚宣把三大家所藏甲骨之人,以刘体智列在第一位,当然,更多的原因是他曾经多次到刘体智的家里去看这些原物,他说私人收藏甲骨超过万片者,就是以上这三位。

1936年,郭沫若东渡日本,当时他的生活颇为困苦,后来刘体智听说郭沫若对甲骨研究有兴趣,但没有资料,于是刘就请人制作了一些甲骨拓片,将其裱成20册,起名为《书契丛编》,然后托中国书店的金祖同带去日本,将其交给郭,郭大为惊喜,对此仔细研究,写出了他在甲骨文研究方面的代表作《殷契萃编》,正是这部书奠定了郭沫若在甲骨学上的地位。

站在马路对面

三十年代古文字学家唐兰在《天壤阁甲骨文存》序言中说道:“卜辞研究,自雪堂导夫先路,观堂继以考史,彦堂区其时代,鼎堂发其辞例,固已极一时之盛。”这应当就是著名的“甲骨四堂”的来由,因为这四位对甲骨学最有贡献,而“四堂”之说来源于这四位大家的字号分别是:罗振玉号雪堂、王国维号观堂、董作宾字彦堂、郭沫若号鼎堂。

即此可知,郭沫若能够成为“四堂”之一,跟刘体智有很大的关系。郭沫若在其《殷契萃编》的序言中也谈到了这一点:“刘氏体智所藏甲骨之多而未见,殆为海外之冠。已尽拓出文字,集为《书契丛编》,册凡二十,去岁夏间,蒙托金祖同君远道见示,更允其选辑若干,先行影布,如此高谊,世所罕觏。余既深受感发,爰不揣谫陋,取其一千五百九十五片而成兹编,视诸原著虽仅略当十之一,然其精华大率已萃于是矣。……然此均赖刘氏搜集椎拓之力,得以幸存。余仅坐享其成者,自无待论。”刘体智以他的所藏成就了一位大家,估计他自己也未曾想到过。

紧闭的铁栅栏门

小校经阁所藏在后期或卖或捐,可以称之为及身而散。早在民国二十五年(1936),刘体智就将大批青铜器转让给了博物院,至1951年,又将剩余的青铜器捐给了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1953年夏,刘体智将所藏甲骨捐给了中央文化部文物局,这些甲骨在1958年被调拨给北京图书馆,如今国图收藏甲骨共三万六百余片,其中来自小校经阁的就占了八成。藏书部分则于1950年捐入上海图书馆,计有六万七千多册,其中善本部分将近两千册,其他如古墨、拓本等文物,也都陆续捐给了政府。

令我意外的是,这些捐赠品中,竟然还有大小忽雷,后来始知刘世珩去世后,刘公鲁陆续变卖玉海堂所藏,一度将大小忽雷以三万元抵押于美国银行,当时古物保管委员会及其他有心人皆奔走疾呼保存国粹,要求赎回这两样国宝,刘体智遂挺身而出,以巨款赎回大小忽雷,成为双忽雷捐公前的最后一位主人。

门柱顶端的刘体智介绍

刘体智的藏书处有善斋及小校经阁,小校经阁位于上海静安区新闸路1321号,约建于1912年,并不像传统藏书家建起的那种方方正正的藏书楼,而是一座两层八角楼,楼并不大,八面墙上每面都开有窗户。当时与小校经阁一起建成的还有一座四层高的西式主楼,刘体智与家人都住在主楼里,小校经阁则辟为收藏专用,上、下两个大厅,罗列着五百箱古籍及甲骨等,据称当年阁上曾有“小校经阁”四个隶书牌匾,由福建长乐黄蔼农所题,后不知所终。

事实上,刘体智在将小校经阁所藏捐公之前,就已经搬离了这里,1951年,上海市西区人民法院租用了刘宅,刘体智只好另觅居所,彼时安身已属不易,何来安置古书与甲骨。在查找小校经阁资料的过程中,我看到很多报道都称这座小小的藏书楼是“上海唯一一幢私家藏书楼旧址”,我觉得这句话很值得商榷,直到今天,留存在上海的藏书楼并不在少数,比如徐家汇藏书楼,合众图书馆,还有我刚刚拜访过的书隐楼等等,恐怕十个八个都不止,不知道那些报道中说的“唯一”是指的哪个范畴。

院子中的小校经阁

新闸路1321号非常好找,门口挂着新安区的文保牌,规规矩矩地用黑底金字写着“小校经阁旧址”,旁边还有一块“静安名人名居文化游A线”的简介牌,原来静安区的名人故居竟然有两条以上的游览线路,这倒提醒我看完小校经阁不妨延着A线走一走,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A线”下面是当下景点的介绍“刘晦之情系藏书楼”,撰文相当地抒情。

小院的铁栅门似乎上着锁,关得严严实实,我正发愁怎么进去时,一位快递员从里面出来,我趁他打开门时钻了进去,进院即是小花园,花园的地上矗立地三块小小的纪念碑,其中一块上面绘着甲骨,小校经阁就在院落的一角,八角形的楼体涂成黄色,从外观看保护得很是完整,可惜不能入内看个究竟。小楼前的空地并不大,种着几株小树,这些小树让我很难拍下小校经阁的全貌,我围着它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角度。

站在对面的小楼台阶上,只能拍到这样的情形

院中有位老太太抱着一条硕大的狗在晒太阳,大概见惯了来拍照的游客,慢悠悠地指点我:“你要想拍清楚这个楼,在这个院子里不行,你得想办法到隔壁的楼上去。”我谢了她,按她所说出了小院转到另一个院子里,可同样是大门紧锁,根本不可能上到楼上去,没办法只好又折回来,老太太仍然在那里晒狗,看见我沮丧地回来,不禁一乐,我向她解释着自己的不运气,在她幸灾乐祸地笑容中围着小楼又看了一过。

小校经阁仍然有人居住

小校经阁的外立面看上去是后来重新刷过,下面砌有石台,石台上有三级台阶,从下部看,颇似宝塔的底座,下面还设有通气孔,如此看来,小校经阁下面可能还有地下室,石台的四周有着石柱形的栏杆,看得出是百年前的旧物,能够保存得如此完好,也算难得。小楼周围虽然收拾得比较干净,但看得出楼中仍然有是好几家聚居,而非一家独有,这当然是历史的原因造成,煞风景的是,整个小楼上上下下外挂着好几台空调,二楼的窗户也换成了所谓现代化的塑钢窗,既然这里已经挂牌成了文保单位,为什么不能原汁儿原味儿地恢复其本来面目呢?

窗檐做的颇有特色

拍完照片,我向老太太告辞后,走出小院,回过头想再拍一下门牌时,才注意到贴着门牌的门柱顶端还有一块介绍牌,这块介绍牌外形比那两块要好看得多,但乍看上去形状有些像墓碑,上面还塑着一个人的头像,虽然牌子太高看不清楚,但我想应该是刘体智吧。为了弄清楚,我调了调相机的焦距,把这块高高的“墓碑”拍了下来,然后在相机里放大了看,果然是戴着眼镜的刘体智,“墓碑”的上方还有一圈玫瑰花,小字简介里提到他所著的几部书,最后一句话是“1951年迁出”。

看清楚了这块“墓碑”之后,我很高兴,觉得自己变得聪明了许多,以前傻的时候,在田野里找一块墓碑,远远看见干涸的湖中心有一块大石头上写着字,兴奋地跳下去跑到近前看,原来上面写着“不要跳下来”。这次来到了刘体智的小校经阁,他是那样的聪明,希望我能够沾得一些他的智慧,不再像如今的这样傻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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