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春天

        立春那天，在会场的房间里，拉开窗帘南望，暮云漫卷，霞光微亮，南山浅浅深深。不觉想起十年前在延安，早晨醒来，也是在宾馆的房间，隔窗向外看去，朝霞满天，晨光正盛，对面的宝塔山金光灿灿。打开窗子，风冷冽入骨，十月份，延安已然入冬。

        季节的轮回。

        又一年开始了。“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唐诗的伟大不仅仅是有李白杜甫王维元稹白居易刘禹锡这些闪光的名字，而是一个曝光率不高的三线诗人也可以贡献出美丽绝伦的诗句。

        一个可以让平凡人闪光的时代，才是伟大的时代。

        那年在延河边看午后桥头下棋的老人，裹着白头巾，铜色的脸，皱纹长而深，笑意明亮。几年后，在松花江边，看十来岁的男孩儿，光着身子一头扎入江中，阳光照耀的江面，白浪如银。

        在他们身上，我能感到时代的温度。

        前几天去看望几个困难儿童。有户刚脱贫的人家，村里新划土地盖起了三室一厅。走进屋，有些乱，卧室还没来得及装上门。下午三点，孩子还在被窝里，母亲穿一身并不干净的棉睡衣。急着去叫孩子，我们跟着进去，男孩正在玩手机，连着充电线，在床头的桌子上。被子掀开的一瞬，下半身光着屁股，头发长得盖住了眼睛。我说了句，“赶紧起来吧。”退出门外。一会孩子穿上衣服出来，聊了几句，上二年级，七岁。

        教育的作用之一就是阻断贫困的代际传递，让孩子们有不同于父辈和祖辈的人生，打破那个放羊盖房娶媳妇生娃放羊的古老轮回。这里边，家庭的熏陶很重要。

        另一户人家。孩子视听力缺陷，在特殊学校就读，一米七、八的个子，淳朴而不失大方，给他试羽绒服的时候，主动说谢谢。房子是几十年的老院子，旧房的对面扶贫盖起几间新屋，孩子的爷爷住其中一间，已近弥留。村支书进去看了看，说希望能过了年。临别，他父亲送我们到巷口，招手目送许久。生活很难，但我觉得他们有希望。

        忘了哪位朋友微信上的签名：没有哪个冬天不可逾越，没有哪个春天会不来临。

        昨天小年，晚上宿村里家中。到楼上找书，已没有寒意。睡在楼下，似乎能感觉地气的升腾。四围一片寂静，却可以看见春天的喧闹。

         夜晚的芝田路上，很多人散步。朋友的旱莲，已经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