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柴捞上个娃——华州渭河记事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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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纪事之捞柴，捞娃哩

作者 秦获幸

文人们笔下生花，把每一条河流都称作母亲河。如果较真的话，有些河流就不配称为母亲河。根本原因就是带给儿女们的利少而害多，沿岸民众深受其苦，就如雨河（渭河）一样。

2018年渭河华州段洪峰 刘焕民摄

作为母亲河，她唯一能给民众带来的福利便是，沿途各支流在山洪暴发时，冲下来的枯枝树，下游两岸的老百姓可以捞河柴，以解灶膛里缺柴之困苦。

雨河一旦涨水，沿途两岸近距离的民众都会拿一把特制的，实用的捞柴杈子，到雨河边去捞柴。捞柴的位置都在水流湍急的立岸边。所谓立岸，它对面就是铺滩。立岸是垂直的，紧水直冲立岸而来，随时也可能冲刷崩塌。这样似乎很危险，但因为这激流是带着柴而来。对面的铺滩流的是慢水，也不带柴。

一股激流带柴过来，人们争相搭捞，奋力扔到岸上。在当年缺吃少柴的年代里，雨河边的人们仅仅是能沾雨河龙王这么一点点光。然而，老弱病残之家还没有能力去搭捞哩。

捞柴时侯那场面很是壮观，最长距离能绵延好几里长。只要是有立岸的地方，就有捞柴人的身影。

河里一涨水，从上游携带着各种想到和想不到的东西。除了各种柴草树木，箱柜家具，不幸溺水身亡者的遗体，各种动物尸体更是普通平常的。河边上人见得多了，都有一个基本常识，只要看见河里有遗体流过，就能判断过这人是男是女。那理由便是，仰卧者为女性，俯卧者为男性。

2018年渭河华州段 刘焕民摄

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初，华县毕家的秦家村一秦姓中年农夫到雨河边去捞柴，就捞到了一个男童。这真是现实版的河里捞娃哩。

这个农夫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河柴，捞得开心，忽然看见这河柴里有一个碎娃。这个娃既没俯，又没仰，大半个身子在水里，只露出个头，他就断定是个活物，不是死人。偏偏这个娃就流到他的脚下。很简单，他毫不费力就把这个娃给拉了上来。

这个碎娃已经是奄奄一息，双眼紧闭，小嘴微张，仅有微弱的呼吸。人性的善念，使秦善人救下了这个男孩。秦善人把男孩带回家，精心照料，溺水男孩才恢复了正常……以后问起娃的一些情况，才逐步知道这是个户县娃，具体家庭地址说不清。他只知道其父母的名字，却不知道自己的属相和年龄。根据当时观察的年龄在十岁以下……秦善人家大人口多，光他俩口子就有三个女子两个儿子。况且本身就穷得叮当响，根本无力再添加一口……

秦家村 雷梅摄

在以后的时光里，仅就这户县男娃的去留，送人，承嗣，几经折腾，最终，在柳枝街南有一户人家接纳了这个苦命的户县男娃。其细节，详情不用赘述。户县男娃从雨河岸边来到南山根下成家立业，和秦家村的干大干妈一家子来往密切，自不再说。

在户县娃成年以后，终于有机会和能力去户县寻根了。他凭着童年的记忆，来到昔日的故乡。几十年的光阴，物是人非，寻亲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他给当地政府和村民提供了自己父母亲的名字，然后再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他只能回到华县静待佳音。几经折腾，期间又是三年一去，五年一寻。正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功夫不负有心人。老天让户县这个死而复生的男孩，创造，见证了奇迹。唯一可以见到健在的亲骨肉大姐姐。皆大欢喜！后来才知道，这寻根的艰难曲折，迟缓是因为他记不清大姐的名字，才导致了这迟来的幸福。见到了亲姐姐，才比较清晰的还原了当年悲剧的情景。

他家是在户县南山一条渭河支流边。那一天他跟哥哥淌水过河到对岸，走到河中间，山洪暴发。洪峰携带着大量的柴木树枝，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俩抛向那柴堆上。洪峰呼啸而下，汇入渭河。大河里的激流，漩涡，把个大柴堆冲得七零八落，他和哥哥被大水冲散了。悲剧第一幕就让他哥哥失踪了。他扒紧柴堆，飘飘摇摇，南拧北拐，一路东流，信天由命。一个不到十岁的男童，只有无奈，更是无助，毫无一点自救能力。身下的柴堆结构也越来越松散，仅凭着浑浊的河水和少得可怜的柴草树枝的一点漂浮力，来到了华县地界秦家村药王庙后，遇到了救命恩人秦善人。

秦家村药王庙 雷梅摄

当然，在和大姐正式相认之前，大姐还和他证实了一些细节，也解开了数十年的年龄属相之谜。原来他属相比秦家干大的二儿子大一岁，叫了多年的哥哥竟然比自己还小，这毕竟是小插曲。最根本的问题是寻到了，见到了亲人。曾经痛失两子，思念爱子过度伤心的父母没等到这幸福时刻，但愿他们九泉之下也应感到欣慰的是，小儿子死而复生了。

人的一生之中，莫过于生死离别之悲，死而复生之喜了。户县男娃找到了健在的亲人，当然是皆大欢喜，也算是经历了曲折传奇的人生。最终，户县男娃从渭河顺流而下，改变了人生，在秦岭北麓的农家走完了一生。

原文来源：作者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