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苍苍梦如烟【23】

侯云山站起来,走出屋子时哂笑了一声,说:“有时候,缩一下头不是乌龟,不缩头会丢了性命。你要是真不想缩头,害死了你自己,我就带着寨子里的兄弟去拼命。到那个时候儿,你害死的还有大伙儿!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个倔老头儿自己看着办吧!”

侯云山回寨子的路上,决定去水灵那儿看看。他来到水灵住的地方,水灵坐在门口缝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夜狼卧在她的脚边。听到脚步声,水灵猛然抬起头,欢喜地跑过来拉住侯云山的手,说:“俺正在给你缝衣裳呢,不知道合不合身。”

侯云山调皮地翻了翻眼皮,说:“不用试我就知道不合身。”

水灵坐回门口,撅起嘴,说:“你咋知道不合身?怕是你不敢穿吧?”

侯云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水灵对面,说:“你连我身板的尺寸都不知道,缝出来的衣裳咋能合身?”

水灵笑了,把侯云山拽起来,说:“合不合身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试了才知道。”

侯云山试衣裳的时候,水灵绕着侯云山转了三四圈,兴奋地说:“嗯,还算合身,领口稍微松了一点儿,你快脱下来,俺改一改,你穿出去就像一个教书先了(教书先生)。”

侯云山打趣道:“那你就把这件儿衣裳送给教书先儿吧!”

水灵再次撅起了嘴,说:“云山哥,俺缝的衣裳除了你谁也别想穿!”

侯云山听了,眼眶里迷蒙着一团暖暖的云雾,他侧过身,说:“就冲你这句话,我带你去寨子里住几天。”

水灵欢快地跳了一下,说:“真的?咱现在就走!”

侯云山用宽厚的眼神看着水灵,说:“你呀,一个长不大的丫头!门儿也不锁?”

水灵拐回去锁了门,背着一个小包裹,领着夜狼,轻声哼着小曲儿,轻快地跟在侯云山身后朝寨子里走去。

走到南寨门,田二牛迎了上来,说:“侯爷,快去靶场看看吧!”

侯云山来到靶场,李山正在那儿喝闷酒,左边放着七八张狼皮,身后放着黄羊、獾子和野兔等一大堆猎物。

侯云山朝刘满仓喊了一声:“拿酒来,我要和李山兄弟喝一碗!”

李山抬头看见侯云山和水灵一起走了过来,低下头继续喝酒。侯云山坐在李山身边,指着猎物对水灵说:“想腌就腌,想风干就风干,该咋办你作主儿!”

刘满仓喊来四五个人背走了猎物,水灵跟在刘满仓身后朝灶伙走去。

等水灵走远了,李山才不冷不热地说:“咋又把她带到寨子里来了?我怕吴凤山来了你会分心。”

侯云山端起酒碗,抿了一嘴,说:“不把她带到寨子里,我才会分心。”

李山叹了一口气,说:“吴凤山那次来,走的是南门,路道熟,在南门下手的可能性大。”

侯云山放下酒碗,凝视着缠绕在山腰的云雾,说:“西门那边儿坡度小,路好走,吴凤山从那儿打上来的可能性也很大,你也要小心呀!”

李山轻蔑地笑了一声,说:“我一个人就能守住西门!”

侯云山推了李山一把,说:“你喝醉了?”

李山猛然起身提起枪,转身的过程中完成了拉枪栓、瞄准和扣扳机的动作,打中了身后树上的一只风老鸹,问:“你看看,看我喝醉了没有?”

侯云山站起来,在李山的肩头擂了一拳,说:“打仗不是打猎,光靠枪法是不行的。我知道你枪法好,你能挡得住十个人,能挡得住二十个人?万一来的是三十个人,你还能挡得住?”

李山再次坐下来,对着侯云山举了举酒碗,侯云山也坐下来,说:“咱们商量着把人手重新分配一下,说说你心里有啥想法。”

李山喝完了一碗酒,说:“北门那边儿是立陡立陡的崖,让胡云生带仨人就能守得住。东门那边儿寨墙垒得高,让田二牛带五个人守在那儿。我和仝锤守在西门那儿就行了,还剩十八个人和你一块儿守南门。”

侯云山提高了腔调,气呼呼地说:“北门和东门就按你说的办,剩下的人,一半儿守西门,一半儿守南门。你别再执拗了,听我的吧!”

李山长出了一口气儿,说:“就按你说的,我去转转,给大伙儿交待一下。”

侯云山望着李山的背影,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儿,回到了石屋。水灵手忙脚乱地摆好了饭菜,说:“云山哥,快来尝尝!”

侯云山拧了一下水灵的鼻子,说:“不用尝,就知道香得很,你忘了我是夜狼,我和它的鼻子一样灵。”

水灵咯咯笑着,用筷子给侯云山夹了一大块儿獾子肉,说:“那你就像夜狼那样把这块肉吃了。”

侯云山张大了嘴,把整块肉放了进去。水灵拍着手,笑着说:“对,夜狼吃东西的时候儿就是这个样儿!”

侯云山把肉咽下去,说:“你也快点儿吃吧,吃饱了好好睡一觉。”

水灵一边吃一边点了点头,说:“嗯,嗯!”

吃过饭,水灵端来半盆热水,放在床边,说:“快来泡泡脚,暖和一下。”

侯云山没有坐在床上,而是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了水盆边儿,坐下来脱掉了鞋子。水灵蹲下来,伸出双手搓起了侯云山的脚。水灵的举动让侯云山想起了玉娘,想起了玉娘给李旺财烧的洗脚水。他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涌了出来,泪水汇成了一道溪流,滴落到了水灵的胳膊上。

水灵用食指戳了一下侯云山的腿,吃惊地问:“云山哥,你咋了?”

侯云山赶紧用手抹了抹双眼,强笑了一下,说:“从小到大,就俺娘给我洗过脚,你让我想起了娘!”

水灵站起来,把侯云山的头搂到了胸前,说:“你要是不嫌弃,俺就……就当你的……你的新娘……像娘那样疼着你……”

侯云山听任水灵搂了一会儿,才说:“水凉了,洗不成了。”

水灵松开侯云山,两颊被洇红了,搓着两手说:“俺再去烧点儿热水!”

侯云山拉住水灵,说:“不用了,我得赶紧出去转转。”

水灵定在那儿,呆呆地问:“你去哪儿?”

侯云山擦了擦脚,穿上鞋,说:“在屋里待着我不安心。”

水灵瞪着双眼,说:“你在躲着我?怕我吃了你?”

侯云山拍了拍水灵的胳膊,说:“咱们待在一块儿,兄弟们会说闲话,会坏了你的清白。”

水灵跺了一下脚,说:“清白?咱俩在这屋里待过一整晚,俺还有清白?”

侯云山闭上两眼,泪水再次流了出来。水灵走上前去,替侯云山擦了擦泪水,说:“云山哥,你要是真的想保住俺的清白,就让俺把俺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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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郭成志,男,生于1977年,河南省镇平县人,任教于镇平县一所偏远的农村小学。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散文集《抚梦而歌》《长满青苔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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