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放烟花

正月十三十是扬州人上灯的日子，小孩子在大人的陪伴下，拿着各种各样的花灯在路上走。

我们是北方人，北方没有这种习俗。但是身边的朋友都是江苏人，她们前几天就商量十三这天让孩子们一起放烟火。孩子们一听，都高兴地蹦起来，然后天天盼着。先生年前买了许多烟火给女儿们，三十晚上没放多少，正好趁这个机会放一放。

正月十三晚上七点多，五家孩子在我们家楼下聚集，两个女孩带来两只“大兔子”，“毛发”五颜六色，“唱”着动听的歌。我们前年买的花灯不知道放哪里去了，就抱着一堆烟火出去了。

没有带烟出来，打火机又容易灭，不知道谁找来一捧干枯的竹叶，燃起一小堆火来。这倒方便孩子们点烟火了，一个个将烟火的引信插进火里，引信冒着白色的火花烧起来，孩子们忙将烟火举向天空。空气中很快弥漫起硫磺的味道，火星在空中飞舞，孩子们也不怕，奔来跑去，像一群精灵。

烟火引来了许多大人和小孩，那些小孩子也加入进来，在女儿们中间走来走去，手里拎着一个花灯，头上戴着一个发光的发箍。

我的老家，那个叫舒兰的小县城，每到正月十五这天，政府会放一场盛大的烟火。那一天，全城的人估计都出来了，观看焰火表演的现场人山人海。

各种烟火接连上场，不用担心看不到，是在一个楼顶上放的，所有人，包括最小的孩子都看得到。

让我印象最深的，不是那种在天空中开出一朵朵巨大花朵的焰火，而是一种向下倾泄成一条银河的，比天上的银河还要亮百倍、千倍的焰火。

每当看到烟火，就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偷放二踢脚，差点把妹妹炸伤的事。

那时妹妹还很很小。一年过年，我带着妹妹到院里玩，同时还带了一个二踢脚。二踢脚是一种拿在手里放的爆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它的腰部，点燃引线，先是下半部分爆炸，发出“通”的一声巨响，随后上半部分飞上天空，随着另一声“通”的巨响，在空中炸开，红色的纸屑洋洋洒洒落下来，落到地上，像被撕碎的月季花瓣。

我没胆量拿着放，那两声巨响，让我害怕。我想了想，把二踢脚放在雪地上，向下用力摁了摁，让它立住，然后点燃引线。

引线很短，二踢脚很快就响了，先是把地面炸出一个坑，然后向上飞，飞到妹妹的脸庞边炸了。“通”的巨响，炸得我耳朵发麻，妹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说话，吓呆了。

我看见妹妹的一侧脸颊变成青色，不确定是被炸青的，还是二踢脚里的火药沾上去了。在周围白雪的映衬下，那青色是那样的醒目。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仍忘不掉妹妹半边青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