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于竹林 | 第65天
看书久了,就去院子里走走,顺便带上相机,这是65天来一成不变的事。从最初有人站在大铁门外远远的马路上向着寺院的方向合掌,到如今的时不时看到有人来大铁门前,合掌问讯,合掌立着一动不动,甚至长时的站在诵经,我知道他们心里一定有所祈求。有时候成年人的真心,无论是虔诚还是卑微,展露时轻易被看到,是件令人尴尬和窘迫的事情。有时候想端起相机留个影,更多的时候是绕道走,怕惊动了这份恭敬的真心。端着相机的我,拍院子里看似不变却又时时变换的一花一草,那几只猫都成了我的御用模特。抱着微单,拍摄久了,镜头里院子里的猫,还有那两条常住大殿前的狗,都成了最熟悉的存在。低头拍谢落的木棉花,一只浑身深灰色的猫,忽然对着蹲着的我,亲切的叫,这只不常见的野猫,它的叫声引来了我起名叫黑礼服的猫,黑礼服蹭蹭蹭的凑过来,闻了闻我拍摄的那朵木棉花,又用奇怪的眼神靠近探着脑袋瞅我。大殿前的阿姨从身后经过,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我和猫蹲在地上,我盯着木棉花,猫盯着我,另一只猫不远处看着这边,还在小声的温柔的叫。阿姨笑,我立马申明,阿姨我没喂,是它们自己过来的。没想到,这些来去悄无声息的野猫,竟然对我表现出不惧怕的友好。常常院子里拍摄最多的就是皮毛雪白,身上有三点小黑斑的起名叫三点的猫。每当拍摄三点,三点总是先蹲坐,慢慢眯起眼,尾巴将爪子绕一圈。因为白色的皮毛颜值高,受尽了师父们的宠爱。我没有宠爱,而每当拍照,三点都绕在脚下,配合的做好姿势。而对于无论很少见到的猫,还是温顺已经常住了的三点,我都是不摸,不喂,而它们对于我表现出的友好,却让人意外受用。今日大门外楼层上的孩子,又在窗户上喊,师父,师父,顺便举起小小的胳膊拼命挥舞。孩子仍然同窗户一样高,这次是爬二楼,这次的窗户没有防盗窗。孩子这样的热情,一直对高声叫喊未曾习惯,快步靠近,我说,小孩,出来玩啊。孩子一听,忽的挣脱身后抱着的人,果真想下来。阿姨说,哎呀,可不能让你进来,寺院暂时不能进的。我为自己冲口而出的鲁莽邀请有点尴尬,阿姨负责开门,而这样的情况确实不允许。你看,师父都说,不能出去,最近有好多好多小虫,会咬人。孩子的奶奶对挣脱的孩子说。孩子终于安静,师父,那我过两天再去啊,孩子一本正经的交代。我说好,转身想立马闪人。孩子举起胳膊,郑重其事的大声喊道,师父再见。其实院子和那扇窗户隔的不远。被孩子这么一喊再见,只好返回不再晃悠。无论是小孩表现出的热情,还是院子里的猫,表现的友好,其实知道他们眼里,都只是师父,是僧人的形象让他们如此。缘分这个东西十分奇妙,肯定有师父对经常来院子里的小孩友好,小孩可能只认识这个师父的形象,看到了,就觉得每一个僧人都要叫做师父,是师父都是友好的。小猫估计有师父喂过,他们从最初野猫的防备到如今的亲近,甚至每当蹲下拍照,小猫纷纷围过来。也是师父这身形象。几年前经过兰州,和同行的师父下车,一位清洁工的阿姨停下手中的活,热情的指引我们去市区要怎么坐大巴,在哪里转车,那份主动的发自内心的热情,让人记忆深刻。几年前和师父们去普陀山,一行人朝山,在南海观音菩萨塑像前排队右绕,游客纷纷看过来,有的居士跟随身后也开始右绕。离开时,被围困人群中塞了好多张纸币,最初是有人真的供养,后来围观的人也随众供养,虽然很多带着点戏谑的味道,最后每个人纂了一把一元面值的纸币。几年前,师父们集体去北方参学,经过一个不大的小县城,一位行人,看到这些静默的身着僧装的师父经过,莫名的感动。忽然从店铺里搬出饮料,一路狂奔着追过来,非要供养师父们一人一盒饮料。甚至于来这所寺院之前,有一位阿姨劝我,你去那里,那都是年轻师父,真的很好。她说当年这所寺院的师父去朝拜大佛,我看过,那是排着队一步一步拜上去啊。整齐的队伍让阿姨啧啧赞叹。后来看到师父们朝拜大佛的照片,果然非常庄严。轻易不出寺门的我,出一次寺院,总是有些印象深刻的经历。而在所有的经历中,都是这身形象带来不少的方便,就像这院子里,附近的小孩,晃荡院子里的猫,他们也都是看这一身形象。师父说,你没有见过你祖父的祖父,难道你的祖父就不存在吗?中国最初的文字就是象形文字。仅仅是个形象,都能起到表法的作用。有时候,善法仅仅形象就够了,就像大殿里的佛,就像一身僧装的僧人。《金刚经》说凡有所相,皆是虚妄,相只是表法,相虚妄,何况是法呢,而唯一不虚妄的是透过相,那些起心动念,有的是善有的是恶,而这些善恶,就成了轮转六道的因。而一个物体,一件事情,有无数个相,就像相机无数个选教能定格不同的画面。师父说,一切色相如镜中像,如果知道色像不离镜体,就知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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