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与科技的关系 | 医学人文高峰论坛对话系列（三）
摘要
在「中国医学人文大会——医学人文高峰论坛」上，嘉宾们就「人文与科技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深入的对话和交流。
对话嘉宾：
叶星生：中国藏学研究中心研究员
赵美娟：解放军总医院教授
对话主持人：
王薇华：央视《读书》栏目特邀嘉宾，积极心理学专家。
对话主持人：王薇华
问
我们都说科学是求真的，人文是求善的。科学是理性的，人文更加感性。今天的嘉宾中有一位既是艺术家，又是收藏家，同时也是藏学家，他13岁就随妈妈去了藏南，经过了30多年对西藏文化的研究和对西藏文物的收集，共捐出了价值8000多万元的文物。他就是叶星生先生。请叶星生先生谈谈关于科学和人文的关系。
对话嘉宾：叶星生
答
就医学这门科学而言，我是门外汉，我经常去体会，但是我没有发言权。我所要讲的是什么呢？我讲的，着重是感觉，一个普通人的感觉，一个在西藏生活了半个世纪的人的感觉：我觉得天下一切事情，从远古到现在，事儿都是自己找的，没有那么复杂。
但科学是复杂的，作为人的生理、心理、精神这个状态，都是自找的。很多人退休前很好，讲话中气十足，退休后感觉到身体出问题了，各种事情找上门上来了。
我的生活和他们不一样，我从小在西藏长大，没有什么蔬菜水果，没有好吃的好玩的，就一个寺庙，就这样的生活也活下去了。但是我觉得最幸福的时代就是那时，为什么呢？
没有歌舞升平，一个佛教气场，那个环境包围了我，在影响我，在治我，佛教、壁画、酥油灯、释迦牟尼等身像……那种感觉，烟雾弥漫，诵经声轻沉，在里面不敢有任何声响，也不会有，必须静静地，小心翼翼，打造了一个文化环境，形成一种大气场，我们只能膜拜。我几十年就是这么走过来了。
现在回到北京，应该说对健康不好的因素我全具备，一切优点我都没有。但是每一个人见了我，问我多大了，都说不像，看不出来。因为我尽量不去医院，医院不是个好地方，能不去就不去，我们应该去公园，去大自然，去西藏，到大自然的大气场中去。
我们要重新反思人生的意义和价值，「正心正举」理念非常好，「正心」才能「正举」，西藏文化有三宝，观音菩萨代表心，代表慈悲，文殊菩萨代表智慧，我们要思考，第三个就是无畏，对待一些疾病，我们应该无畏。
有一些癌症患者，没有钱，没有时间，那么痛苦，不治了，没想到出去之后反而好了。他找了一个环境，找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在天人合一的环境下，病没了。正心正举就是让人心正行正，你在那里想不到别处去，大的气场，挡不住，只能正心正举。
问
接下来，我想请赵美娟老师谈谈我们在人文和科技中的另外一个话题。我们常常说，人文引领科技，科技彰显人文，科技和人文是人类进步的两个翅膀，这两个翅膀如何能做到平衡？根据您的理解，想听听您的高见。
对话嘉宾：赵美娟
答
科技是什么？它是好东西，但它也不是好东西，好或不好源于使用科技的人。我认为，科技就是一个工具，只是工具吗？也不是。
科技还是一种思维方式，它是一种角度。我们说科技是一把双刃剑，它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好的一面现在大家都体会到了，卫星上天，「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往昔的故事今天变成了现实，科技做到了，所以科技给人的是一种力量，是速度，是拳头。
但是科技不给我们智慧，不给我们价值，如果让科技产生价值，就是双刃剑当中好的一面，就要靠人文。
人文是什么东西呢？人文的核心就是「价值观」，就是人要赋予自己的行为以意义，人活在世上要有意义地追问。
人文引领科技，我觉得人时刻不能和科技脱钩，但是科技的价值何在？这是第一层。第二层是科技看问题的方式，科技是共性，它强调的是实证，如果把科技作为一个方法论，它一定要有实证，要可重复可验证。
那么把这个世界完全按照科技的眼光来审视的话，这个世界枯燥无味，非常没意思。比如说眼泪，用科技来解释，眼泪就是盐加水，如果是人文的解释，就不仅仅是盐加水这么简单，它还有更深的情感的东西，但是科技不承认情感。所以，对一滴眼泪，我可以用科技的解释，也可以用人文的解释，这就是人文的意义。
如果一个人是纯科技的人，这个人是很可怕的。如果用纯科技的工作方式，也是很可怕的。
为什么现在医院强调精准医学？原因在哪里？就是因为我们现在看病的方式仍然是以科技主导的一种眼光和方法，比如说循证医学，循证医学是强调概率，当这个概率放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时，不意味着一定就是这样的，医学的不确定性就是表现在每一个人的肌体每一刻都不一样。
怎么能对所有的人用一种方式治病？所以才产生了对循证医学的怀疑，提出了精准医学。精准医学的产生就是看到科技的不好。那么不好为什么还做？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当人类没有把生命密码破解之前，现在很多病症还查不到原因。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目前只能靠医院的现行办法。但是在使用当中，我们时刻要记得，这个办法不是最好的，不是理想的，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在人类没有破解生命奥秘之前，我们医疗当中所有的探索和现在所谓的一些时髦的概念，完全是一种追问，或者说，也是一种探索。所以科学只承认真理，真理只有一个，对就是对，这个对，就得否定前面的，不能共存。
实际上最后回到医学的本质上来，就是医学的目的最终是什么？还是为了人，为了人的健康，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所有的变化、推动、困惑，都是人文的，都是人文的这种困惑和欲罢不能的动力推动着科技的发展，同时也对科技产生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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