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诬陷想洗白,得另立框架!
《资治通鉴》第31卷,汉纪二十三
汉成帝鸿嘉三年(癸卯,公元前18年)
【原文】
于是赵飞燕谮告许皇后、班挟媚道,祝诅后宫,詈及主上。冬,十一月,甲寅,许后废处昭台宫,后姊谒皆诛死,亲属归故郡。考问班,对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诉;如其无知,诉之何益!笔不为也。”上善其对,赦之,赐黄金百斤。赵氏姊、弟骄妒,恐久见危,乃求共养太后于长信宫。上许焉。
【译文】
于是赵飞燕向成帝进谗言说,许皇后,班用妖术诅咒后宫得宠的美人,甚至连皇上都骂到了。冬季,十一月,甲寅(十六日),许后被废,迁居昭台宫。许后的姐姐许谒等人全被诛杀,许后的亲属被逐归原郡。审讯班崐时,班回答说:“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我修行持正,尚且没有享到幸福,如果做邪的事,就更不用想有好结果了。假使鬼神有知,不会听取诅咒主上的恶诉;假使鬼神无知,向鬼神诉说又有什么用呢?所以用妖术诅咒之事,我不会做的。”成帝认为她说的有道理,就赦免了她,并赐黄金百斤。赵氏姐妹骄横妒嫉,班怕时间长了,终为所害,就请求到长信宫侍奉太后。皇上予以批准。
【解析】
上面这段材料就是许皇后被废,班婕妤被陷害求自保的一段。
这里有很多值得说的地方。
1.朝堂的缄默
对于汉成帝废掉许皇后,在材料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太多的波澜,就是一句“许后废处昭台宫,后姊谒皆诛死,亲属归故郡。”
不过,这里掌权的王氏外戚、王太后、朝臣却都不说话了。
这里就要说一说汉宣帝开始到汉元帝、汉成帝时期,的几波外戚势力。
许氏:汉宣帝老婆许平君家族。
史氏:汉宣帝祖母家史良娣家。
老王氏:汉宣帝母亲王翁须家族。
新王氏:汉成帝母亲王政君家族。
没存在的王氏:这个是汉宣帝娶的朋友的女儿,也是后来邛成太后,其家族没存在感。
这个许皇后就是许氏出来的。
因为巫蛊之祸的关系,老王氏、许、史三家算是关系比较近,可以看做一派。
新王氏相对而言与这三家并没有什么较多的关联。
汉成帝和许皇后的婚姻很大程度上有政治联姻的因素。
此时,老王氏的王商被斗倒,老王氏势力被排挤出去。
而许氏、史氏又没什么台面人物,这就导致许皇后作为政治联姻的需求不再存在,甚至许皇后碍眼,加上多年没有生孩子,极易成为攻击点。
在清理老王氏外戚力量之后,许氏、史氏被清理不过是时间问题。
如此说来,许皇后被废,虽然是赵飞燕挑起,但是新王氏外戚未尝没有作壁上观、默许,甚至推波助澜的意思。
2.被殃及的班婕妤
如果赵飞燕仅仅是想做皇后,把目标盯着许皇后即可。
但是这里,他连班婕妤也一起打了。
许皇后、班婕妤是不是一体不好说,但是可以肯定,以班婕妤的性子,和许皇后的关系可能仅仅停留在还算不错的塑料姐妹花,未必算姊妹情深,绝对不至于你死我活。
打击许皇后的同时,又打击班婕妤,毫无疑问是让这两人联合起来,想赢的难度不上升了不少。
而打击班婕妤的目的,更多是2个可能。
其一,赵飞燕想做皇后,如果把许皇后拉下来,论资排辈、论背景,绝对轮不到赵飞燕,极大可能是班婕妤。
其二,班婕妤这个人会用进献美女来邀宠,这是赵飞燕姐妹不敢做的。
赵飞燕为了固宠爱,献上了自己的妹子赵合德,只是希望汉成帝的宠爱在两姐妹之间流转。
而班婕妤就厉害了,利用进献美女,提供汉成帝需求解决方案获得宠爱,形成第二价值,以表示自己不专宠专心为汉成帝考虑。
这些因她进献获得宠的美女,自然要感谢班婕妤大恩,成为她的盟友。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赵飞燕能抵得过班婕妤一个劲进献美女吗?她能和汉成帝说别让班婕妤进献美女吗?显然不能。
如此这般的班婕妤,自然留不得。
3.班婕妤的自保
个人感觉,材料中最为精彩的就是班婕妤在面对诬告时的辩白。
具体可以看原文和翻译。
诬告这个东西,且先不说他是否成立,从被诬告者的角度来说,你想自证自己清白,除非你有非常强有力的客观证据,否则这玩意就和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再从逻辑上来说,有个概念叫“证有不证无”。
你能轻松证明一件事存在,但是你极难证明一件事不存在。
就好比说,我能证明有外星人,很简单,抓一个出来就行了。
但是我想证明没有外星人,那就难了,除非全宇宙的犄角旮旯我都跑一边,否则都不算证明完全。
就算你都跑了一遍,说没外星人,别人又会说,你确定所有的地方都跑过了?
你看,这成本就大到没边了。
看明白这一点,再来看班婕妤的辩解,人家就没从自己没从证明自己客观上没做出发。
而是唯心的从动机出发来解释,结合班婕妤的话来说,就2点。
其一,诅咒这个事没用。
其二,我知道诅咒这个事不能干。
人家压根就不证明自己有没有做的事实,而是直接说自己没有做的动机和意识基础。
没有动机,且又不认可这个方法,自然就不会去做。
虽然这个说法也比较虚,但是对付赵飞燕的诬告足够了。
当然最后班婕妤的没事,一方面和他平时表现有关,另一方面也得益于王太后觉得他不错,略带帮了一把。
【闲扯】
诬告、污蔑、栽赃、造谣、无中生有这个东西很恶心。
对于污蔑者而言,成功了,把你个搞黑搞臭,失败了他又不损失什么。
但是对被污蔑者而言,想要洗清自己不但难度大,成本也极高。
班婕妤的做法就很具有参考性。
一方面,平时自己就要行得正站得直,不能落了把柄。也可以说是打造人设吧。
二方面,如果有人污蔑你,能拿得出证据就拿,如果拿不出,那就用旁证证明你没有这样做的动机,以及对这样做的排斥和厌恶。
有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找一些权威来帮你站台背书,都行。
从根子上否定掉你做这事的意识基础和动机。
三方面,这个是补充,实在不行那就反过来说对方和你有利害冲突,是恶意抹黑、打击报复,甚至可以直接把对方黑料也爆出来,要死一起死。
只要让对方的动机变得不单纯,那么对方说话的可信性也就大打折扣。
当然,这是万不得已情况下的做法,属于两败俱伤抱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