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醉乡土』第61期||陈玉洲丨土炕情思
土炕情思
陈玉洲
每每想起老家的土炕,总会有丝丝缕缕的暖意从心底涌上来,因为它不仅是承接了我生命的摇篮,更带给我太多太多有关温暖、亲情的美好回忆。

“老婆孩子热炕头”曾是世世代代农民最为纯朴也最为真切的理想和追求。奔波劳累一天,最想的是回到家中,脱鞋上炕,或盘腿打坐,或就势一躺,拉开被子美美地睡上一觉,疲惫顿时神奇般地消除,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我特别清楚地记得,我家炕沿儿上嵌着那块长条木,因为常年的蹭磨,早已变得陈旧而油光锃亮。我还记得当年围着土炕的墙壁上,转圈贴着的是一格连一格的壁纸画“小猫扑蝶”――一只可爱的小猫举着一只毛茸茸的胖爪子,瞪着贼溜溜的圆眼睛,全神贯注地要去扑捉正在眼前飞过的一只花蝴蝶……
特别是风雪夜归的人,当他带着一身寒气推开家门时,热炕暖屋,扑面而来带着淡淡呛味儿与土腥气的烟火气息,是多么亲切而令人向往。

有人说,土炕是身体和心灵温暖的港湾。而我却说,土炕充满着人世间最深切的情怀,犹如一艘航船,承载着一家人的牵挂与思念,也见证着亲朋好友的欢乐与生活的点点滴滴。每当逢年过节,亲朋好友相聚,炕上支桌,把酒言欢,特别是左邻右舍婶子、大娘喜欢串门,东家走,西家转,放着椅子凳子不坐,非坐炕沿,围坐一起,东拉西扯,谈天说地,你给我递支烟,我给你倒杯水,你抓我一把瓜子,我给你捧花生,推让之间,其乐融融,那情景,简直是一幅荡漾着浓郁乡情的风景画。

尤其是下雨或下雪天,或是冬春农闲之时,是土炕上最热闹的时候。村里的女人们最喜欢在这样的日子里围坐在一起,在土炕上铺上一领席子,放上做针线活的笸箩,你做衣服,我织毛衣,手中不停地忙活,女人们的嘴里也不闲着,东家长西家短,话题扯起来,比手中的线都长。最有趣的是在冬天,有时家人会在炕前的炉台旁煨上两三块红薯、一把花生,那特有的糊香气息浓浓地升腾起来,弥漫在整个房间,把人们的口水都给勾出来了,常常引来孩子一窝蜂地争抢。他们蹬着炕台爬到炕上来,在大人们身边嬉笑打闹,一会儿这个哭,一会儿那个笑,一会儿劝这个,一会儿劝那个,一会儿嚷大的,一会儿骂小的,摁下葫芦起来瓢,顾了吹笛顾不了捏眼儿,急了眼便没了耐心,朝着小孩儿的小屁股“啪啪啪”就是几下,屋子里立马哭成一片,简直把房顶掀起来……

土炕,是人们生死的载体。生在土炕,长在土炕。在炕上滚爬玩耍,或啼哭,或欢笑,在顽皮嬉闹中一天天长大,做各种各样或长或短的梦,从梦中醒来,迎接一个又一个或明或暗的黎明,最后,衰老病死在炕上,从某种意义上说,土炕见证了一个个生命的轮回。
我老家土炕一直没拆,因为炕上烙印着我和母亲的身影,母亲躺在土炕上,像往日熟睡一般,好像从未离世。恍惚中,母亲躺成了一尊永恒的雕像。

记得母亲因病瘫痪在炕上,生活不能自理,几乎是“植物人”,为了让母亲有尊严地老去,我在母亲炕前尽孝,精心照料老人的病体。我与母亲住的是座北朝南的老屋土炕,母亲顺着炕沿东西躺着,我为了随时观察母亲的情况,在母亲头部炕头东北角斜躺着,这样母亲的病情有什么变化我能及时地处理。就这样,寒暑更迭,春去秋来,我与母亲在炕上一躺就是几个春秋。
土炕上,不仅有我浓浓的乡愁,更有我最温情的记忆,是我心中最圣洁的殿堂。土炕陪伴了我的青春年少,温暖了我的半生奔波,并将继续晕染我未来的岁月……


陈玉洲
陈玉洲,男,汉族,1965年8月出生,大专文化,河北博野县人。1983年10月入伍,在广西边防法卡山战斗中担任战地记者,因战地报道突出,先后四次荣立三等功,一次二等功,河北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集两部,多次获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