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夜店挣钱的女人
这座城市那么大，人那么多，
但能看见她的伤口、
能出手援助的，
也不过是寥寥数人。
文/婉兮
秦珊珊捂着脸不说话。
彭丹反而更来劲儿了。
她将沉默视作软弱，挑衅话再一次脱口而出：“我看你还是趁早滚蛋吧，这地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这番话是连吼带骂说出口的，音调也提高不少，试图起一个震慑作用。
但事实上，是彭丹预知到了秦珊珊的威胁。
眼前这姑娘，有一张混合了范冰冰和周迅的明星脸，气质可清冷、可娇媚，想必男人们都难以抗拒。
假以时日，只怕会成为自己的强劲对手。
倒不如在她弄懂游戏规则之前，就狠狠来个下马威将人逼走。如此一来，丹姐的地位才能屹立不倒。
但事实证明，她低估了秦珊珊。
听完那几句挑衅话，秦珊珊倏地抬起头来，眼神忽然透出一股子狠戾——
下一秒，彭丹的左边面颊，便感觉到了一阵火辣辣的疼。她先是一惊，复又一怒，袖子一卷，便跟秦珊珊扭打在一起。
“竟敢打我，你个贱*，看老娘不打死你！”
常年漂在夜店的彭丹，言行举止都透着一股江湖气，习惯用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你不服，那就打到服为止。
可秦珊珊心中想着的，却是另外一句话。
是牛哥说过的话。
他说：“打架这种事儿，千万不能怂！怂过一次，就注定要被人欺负了。所以第一回，你就得狠狠反击，别无选择！”
眼下，秦珊珊便依照牛哥所言，用尽力气地挣扎着，也反击着。
两人难分高下，许久未分出胜负来。
眼下夜已深沉，路边行人寥寥，连个劝架的都没有。而彭丹也慢慢感觉的，秦珊珊在下死手，大有要同归于尽的意思。
她害怕起来。
急忙使出浑身力气狠狠一推，将秦珊珊和自己分开，又自顾自找了个台阶下：“算了算了，今天先放你一马！老娘才不跟你这种傻*计较！”
说罢连走带跑，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敌/人逃窜，路灯似乎在一瞬间清冷。
那昏黄的光线落在秦珊珊脸上，她双腿一软，直通通跌坐在地。
说实话，这场架她打得战战兢兢：既怕对方出手太狠、又怕自己出手太重。若一不小心酿出祸事，只怕自己也会步了牛哥的后尘。
可若低头认输，这条挣钱的路，又会被彻底堵死。
不得不奋起一搏。
好在今天，暂时算是自己占了上风。
无数想法在脑子里乱窜，秦珊珊时而对天长叹、时而自我安慰，唯独忘了起身往家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才有个声音响起：“咦，你怎么坐在这里？是受伤了吗？需要帮忙吗？”
话音未落，便有个年轻女子近前来，上下打量着秦珊珊。
“哦，我，我没事儿。”
秦珊珊不愿在陌生人面前露怯，便抬头笑笑，努力做出个平静的表情来。
可对方却惊叫起来：“呀，你的手都出血了，得处理一下。我租的房子就在附近，要不，我带你过去？家里有碘酒，也有创可贴。”
说着便掏出一包纸巾，象征性地往伤口处摁了摁。
这一系列动作，却忽然打动了秦珊珊。这座城市那么大，人那么多，但能看见她的伤口、能出手援助的，也不过是寥寥数人。
眼前这打扮得blingbling的女子，应该也是个善良的好心人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好啊。”
“嗯，就在那边，很近的。”
那女子扶起秦珊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两人边走边交谈，秦珊珊这才知道，对方名叫黄丽珠，也是夜场中的卖酒女。
“咱们这行，下班很晚，我干脆就把房子租在附近了。”
黄丽珠租住的地方，离夜总会并不远。
但两处对比，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秦珊珊跟着黄丽珠走过临江大道，又转进一条狭窄的小巷，依靠手机的微弱光芒走了十来分钟，才到达一处破败大院。
院子中停着好几辆三轮车，秦珊珊略觉眼熟，凑近了看，才发现是卖豆浆包子烤豆腐的小摊。
再环视一圈，她便大概明白了，这是个鱼龙混杂的大杂院。住在此处的黄丽珠，只怕也不是经济宽裕之人。可她在夜总会上班，不可能租不起一个像样的房间。
好奇之下，忍不住发问：“这里条件不太好，你没想过换房子吗？”
黄丽珠回答道：“但是这里很便宜。”
谈话间，二人正踩着台阶往上走。声控灯应声而亮，黄丽珠刻意把说话声音降低——街坊四邻都睡着了。
秦珊珊便不再言语了。
她晓得，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自己的好奇和好心，都应该控制在适当范围内。
否则就是揭别人的伤疤了。
谁料那扇木质的房间门一推开，就有个小女孩迎上来：“妈妈，你可算回来了。”
是个精致如洋娃娃一般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穿一件hello kitty的粉色睡衣。可细细一瞧，这精致的小女孩面色苍白，仿佛是身体不太好。
黄丽珠温柔地应了女儿一声，又接着道：“这位阿姨受伤了，你把小药箱拎过来好吗？”
“好的。”
小女孩甜甜应一声，立刻拎过来一个小箱子。秦珊珊笑笑，也随口夸了一句：“宝贝真乖！”
小女孩羞赧一笑，又自顾自爬上床去了。
上药时，二人又闲聊了几句。
黄丽珠这才知道，秦珊珊受伤，是因为跟彭丹打了一架。
“天啊。”她发出一声惊叹，又上上下下将秦珊珊打量一番，“你看着娇娇弱弱的，想不到敢跟丹姐打架，了不起，我佩服！”
秦珊珊却疑惑起来：“怎么？她很厉害吗？感觉你有点怕她。”
黄丽珠苦笑：“当然怕了。她那个人，心狠手辣，谁要敢跟她抢生意，她就要整谁。唉，还是避着点吧，咱们的目标是赚钱，犯不着惹祸上身。”
秦珊珊无语：“正常推销也不行？我先她一步也不行？”
黄丽珠无奈：“反正她出现了，你就远远躲开，情愿不做那一单。权当是破财免灾吧，否则有你好受的。你初来乍到，还是忍一忍吧，啊？”
灯光下的黄丽珠温柔和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母性光辉。
即便是萍水相逢，带有竞争性质的同行，她也愿掏心掏肝，教对方怎样吸引顾客注意、怎样避开工作中的坑。
“你得画个浓点的妆，衣服也必须亮眼。如果有男人要求你喝酒，你要懂得示弱讨好，能躲一些是一些。”
讲到后一句，她的声音慢了些，手上的动作也小心翼翼，唯恐弄疼了秦珊珊。直到创可贴稳稳粘在手腕上，她才接着往下絮叨：“反正明天，你离丹姐远一些。”
“谢谢，谢谢你。”
秦珊珊站起身来，真诚地给黄丽珠鞠了一个躬。不过对方的建议，她只采纳一半。
化浓妆、穿奇装异服都没问题。
但她不肯躲着彭丹走。
因为越躲，就越没有出头之日。
-未完待续-
婉兮，90后写手，不偏激不毒舌，有温度有力量。微博 @婉兮的文字铺，个人公众号：婉兮清扬（ID：zmwx322），已出版《那些打不败你的，终将让你更强大》
婉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