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字画与字画名人(完整版)

文/金侬 

作者题记——

本文写于2016年,此次再发有较大改动。

鉴赏与收藏字画,名人字画与字画名人,这是必须搞清楚的两个概念。

所谓名人字画,就是名人写的字和画的画。

名人字画的价值,往往不在字画本身,而取决于名人的价值。因此,我们首先需要对名人作一番研究。

什么是名人?

名人是在社会上拥有一定知名度并对社会产生一定影响力的人物。

名人的影响力可以通过时间和空间表现出来。

从空间上来看,他们可以是某一个地域,比如某一个县、市,某一个国家,或者是世界范围内的名人;也可以是一个行业、或者某一个领域的名人。

显然,空间范围越大,行业和领域覆盖的面越广,这个名人的影响力就越大。

比如,同是作家的贾平凹和莫言。

贾平凹是陕西人,他在陕西的影响力很大,几乎人所共知;除了陕西,在中国,爱好文学、影视的人也都知道他。

他的知名度,从地域上说,应该在陕西,从领域上来说,应该是中国的文学和影视界。

莫言是山东人,在没有得“诺奖”以前,他跟贾平凹的影响力和知名度相差无几,从地域上来说,限于山东;从领域上来说,限于文学、影视界。

自从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莫言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便一下子从山东、中国文学影视界走向了世界。因此,从空间的角度来看,莫言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是超过贾平凹的。

从时间上来看,有的名人就像“流星”,一夜成名,但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挥挥手,不在人们心中留下一点印象。而有的人,则会在某一段时间让人们记住,这段时间可能十年,也可能二十年,甚至还可以有更长的时间,但随着一代人的消亡,他(她)的名子便也就随着这一代人烟消云散。

还有一些人,则人们永远会记住他(她),他们在历史上有着恒久的地位,永远散发着无尽的影响力,甚至日久弥香。

“流星”的例子,可以从娱乐圈某些歌星和影星见出,某些畅销书作者,也可能一时洛阳纸贵,而后不名一文。

一段时间的名人,我不由得想到陈景润。

那是刚刚改革开放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倡导科教兴国,呼唤科学的春天。为了顺应时代的需要,作家徐迟特地采访了一位数学家,他叫陈景润,毕生研究一个叫“哥德巴赫猜想”的数学命题。

徐迟采访以后,写了一篇名叫《哥德巴赫猜想》的报告文学。这篇文章一经发表便在社会上引起轰动,陈景润也因此名声大噪,几乎家喻户晓。

当时在学校和单位,如果某人不问政治,不关心时事,只埋头做自己的学问,人们就会说,那个人是“陈景润”。

一时,陈景润几乎成了一类人的代名词,可见陈景润名气之大。

然而,八十年代过后,陈景润便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今天,如果你问八零后、九零后,陈景润为何许人也,他们可能会瞪大眼睛冲你摇脑袋。

我八十年进入电影界的时候,有一颗冉冉升起的跳霹雳舞的明星,他的名字叫陶金。

“第五代导演”田壮壮曾经为他量身定制了一部舞蹈商业片《摇滚青年》。陶金在这部影片里担任男一号。

电影《摇滚青年》上映以后,陶金“火”得如日中天。我知道那一段时间,他靠“走穴”,就赚了不少钱。

不幸的是,陶金英年早逝。这一颗明星就像一颗流星,虽然曾经耀眼地划过天空,但从此很快就在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

如今,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个陶金?要是金侬不写,就更不为人所知了。

九十年代,写畅销书有一个叫雪米莉的。许多人都想当然地以为这是一位女性作者,且容貌很让人浮想联翩。

其实,这个也许花容月貌的作者是一个大老爷们,据说还可能是几个爷们儿的组合。

就是这几个大老爷们儿,用他们温香软玉的笔名和同样温香软玉的笔触让当时的书商们大大地赚了一把,当然自己也少不了用麻袋往家里背钱。

我那时特别留连北京街头的个体书摊。在我的印象中,差不多每一个书摊,印有作者雪米莉名字的各类小说都占据书摊最显著的位置。那些光着膀子,穿着花大裤衩的北京爷们儿如果站在书摊前翻书,十个人中起码有两三个人手里拿着的是雪作家的作品。从其贪婪的目光中,我可以强烈感受到他们是何其被内容所深深吸引。雪米莉造就了多少当时的街边读书郎。

而今,米莉安在?

至于在历史上永远被人记住的人物,当然不乏其人,比如孔子、老子、庄子、苏东坡、李白、杜甫、王羲之等等,他们的名字已经穿越古今,被永久地雕刻在时间长廊中,成为不朽。

同样作为名人,陈景润、陶金、雪米莉与孔子等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时间是最公正的审判官。

一时的名人,一段时间的名人,永久的名人,这三个名人级别,时间会给出公正的裁决。即使如贾平凹与莫言,三百年后,他们是否仍然还会被人记得,也是个问号。

凡是经得起时间检验的,才是真正的名人,否则都是历史的匆匆过客。拿这个标准来检验名人字画,我们有时真的会感到不寒而栗。     

比如,作为典型名人字画的赵本山的字,三十年后,还值得收藏吗?

十多年前的赵本山,大红大紫,路人皆知;现在的赵本山,已经加速走在下坡的路上;三十年后的赵本山,能有多少人知晓?

如若三十年后,世人已经不再认识赵本山,有着赵本山签名画押的这张字,还能有什么价值?

赵本山的字,曾经被拍出了天价。我拿一毛钱打赌,出钱买字的人,更多原因不是因为喜欢赵本山的字,而是冲着赵本山的名字。

换句话说,买家兴许是赵小品和影视剧的粉丝,爱屋及乌,才买赵字的。更还有一种可能,买家认定赵本山的字是名人字画,用赵本山的大名好忽悠不懂字画的老百姓,故意炒作,借此抬高手中搜集的赵本山字的价格,就像炒股票一样,趁大家追高跟风之际,一路派发,全部兑现。

最近,演员刘晓庆也在某地举办了书法展,我在今日头条上观其书法,实在不忍卒赏。

然而,留言者众,且都是溢美之词。可想而知,留言者都是“刘粉”,他们是冲着刘晓庆这个名字来的。

或许,他们中有人是刘晓庆的影迷,有人是激赏刘晓庆个性的崇拜者,有人是既喜欢书法又不懂书法但却是仰慕刘晓庆明星光环的人,有人则很可能是炒作名人字画的投机者。

刘晓庆到底值不值钱,赵本山的案例可作参考。

名人字画的本质,在于“名人”二字,但从字画水平上来看,也有很大区别,可以分出以下几类:

第一类,不入流、水平差的,比如赵本山先生、刘晓庆女士的字,当之无愧。

这样的字画,因完全依赖名人的名气而体现价值,一旦名气不能持续,或者有负面影响,炒得价格过高的,其内在价值便不能维持其价格,完全有可能一落千丈,使投资者血本无归。

如果价格合理,我以为收藏也是可以的。因为这些字虽然不入流,但毕竟是“名人字画”,即使这个名人是流星,也终究是曾经上过天的。

这一类字画要谨防收藏陷阱。

第二类,有一定水平的,比如范曾的字。

我一直认为,范曾书法,本质上是名人字画,它是因范曾是著名画家,其书法才被人认可的。

如果同样的字,不是范曾所写试试?能不能被社会认同,荣宝斋会不会标出那么高的价,那就不一定了。

我说范曾书法,“本质上”是名人字画,其实还是肯定其字有一定书法价值,但这种书法价值,与同样也是画家的董其昌、赵孟頫相比,应该差着好几个量级。

因此,作为名人字画的范曾书法,有客观收藏的价值,但如若价格被炒到高得离谱,仿佛范曾就是称雄当代、名存千古的大书法家,这就进入了收藏的误区和盲区。

第三类,水平较高,比如郭沫若的书法。

郭沫若除了人品上有缺陷,他的文学、学术成还是有目共睹的。

他是诗人、考古学家、剧作家、学者,也是书法家。很少有人像他那样跨界成名,而且在所跨之界,都属翘楚。暂且不论其书法,他已是中国现当代的文化名人,他的字画价值是明摆着的。如若我们暂且不论他的文化名人身份,单论其书法,其水准也达到书家层次。所以,郭沫若有着双重的身份,你既可以从名人字画的角度看他的字,而他本人也是字画名人——因字成名。

中国历史上还有一位身份与郭沫若相近却已经被时间“免检”的人物,他就是超出郭沫若许多量级的苏东坡。

我一直在想,若要真以书法水准论,宋四大书家的排序应该是“黄米蔡苏”,而非“苏黄米蔡”。

何以苏就排在了那三位的前头?

那是因为,苏东坡在诗词、散文上的成就,加之苏门在宋朝文学乃至中国文学史上的显赫地位,早已使东坡成了宋朝乃至中国的文化名人,他的字已成名人字画,即使他的字没有书法价值,也有文化价值和收藏价值。

更何况,苏字本身也是正经书法,且风格独具,与那三家不相上下。而且,东坡论书,见解独特且精辟。在书法的理论和实践方面,东坡都是开拓者。这等千年不遇的大才,那三家怎能相比?于是,宋书法四大家第一的桂冠,就自然戴在了东坡的头上。

既是名人字画又是字画名人的苏东坡的书法是不好学的。如果你没有他的名气,没有他的天赋、悟性和才华,没有他在文学上的卓越成就,“我书意造本无法”,你去试着“无法”看看,那就是无法无天,整个一个书法小丑!

名人字画因名人效应而产生商业价值这一社会现象,很早以来就已客观存在。在普遍缺少字画鉴赏力,缺乏书画知识的人群中,名人字画的字画水平或许已经根本被人忽略,人们所看重的仅仅是名人字画中名人的名气,甚至即使不喜欢这些名人的字与画,也会因名人的名气而不惜重金购进,充当门面。

鉴于此,有些书画家便不在自己书画水平上下功夫,而把更多精力时间花在“字画外的功夫”上。

他们想方设法在一些书法、美术的组织和团体里捞名头,当上什么什么理事、会长、主席、院长、顾问等等。因为在一般人的眼中,某人一旦当上什么什么理事、会长、主席、院长、顾问等等,就已经有了身份,这身份就是名人的象征。

既然是名人,他们写出的字,画出的画,甭管写成如何,画成怎样,就都是名人字画,都会有价值。

时下,此风甚烈。随便一人递过名片,上面罗列的头衔,一时都数不过来。

而我往往发现一个普遍的规律,那些头衔越多的人,写出来的字,往往没法看。这又是何故?

道理很简单,时下的头衔本来就没有衡定的标准。常常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名人就是这样“莫须有”制造出来的。

在雨后春笋般涌现出的各种各类与书画相关的协会和书画院中,您说说,一个会员与一个主席在书画水准上到底有什么差别?差别也许就在一个有头衔,而另一个没有头衔上。

问题的关键是,主席所以成为主席,他需要活动,需要交际,需要运作,需要投入比会员多得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这些与书法无关的“公关”上头。

一个人的精力和时间是恒定的,在这个上面花的时间和精力多,自然就在那个上面花的时间和精力少了。

活动、交际、运作、公关的时间多了,哪有时间静下心来写字作画?一个书法家和一个画家,他连写字习画的时间都没有,他拿什么来提高自己的书画水平?!

更进一步说,沉浸在头衔的名利场中,各色人等费尽心机、绞尽脑汁,只为争夺那名额有限的稀缺资源——头衔,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无论失败者还是战胜者,心情都注定不能也不会平静。

而书画佳作的诞生,最最需要的,就是静心。所以,头衔越多,心越不静,“名人字画”在外行人看来,是个宝,而在内行人眼里,简直就是垃圾。

曾经一度,我也短暂地去追求过那些头衔。我的公众号介绍里,就也罗列了些许名头。

但那只是过去,现在,就算有了新名头,我也懒得加上。

有一次,一位网友在留言里对它提出了嘲讽。说实在的,这些所谓的“名头”,大多我也不以为意,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不是有的人就看重这些吗?这是为那些看重的人留下的。

而我,只看重自己的作品。日日新,月月新,年年新的作品系列,才是一个书法家成长和价值的证明,它们是打上防伪标记的身份证。

那么,什么又是字画名人呢?

字画名人正好与名人字画相反,他们靠的不是名,而是自己所创作的字画,因其有着真实、恒久,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被发现和挖掘的价值而为人知晓,因此成为名人。

总之一句话,字画名人的价值,因他们的字画而存在。

这可能存在多种情况,一是他们的才华同步被社会认同,比如画家毕加索;二是才华没有被社会发现,许多年后,甚至等他们去世了,作品的价值才逐渐显现出来,比如凡高;三是先被埋没,后来遇到伯乐,才华拨云见日,比如齐白石。

站在收藏的角度,遇到第二或第三种情况的字画名人,您就等于捡了一个大“漏儿”。

当然,字画名人成名以后,他们的作品反过来又成了名人字画。这个时候,我们又将如何判别其字画的价值呢?

唯一的办法,还是将名气放在一边,将作品鉴赏放在首位,不要让名气冲昏了头脑。

因为,即使字画名人,他们的字画也有优劣,也有早期作品,成熟期作品,巅峰间作品,衰退期作品;也有代表作,成名作,应酬之作,失败之作。

把一位字画名人不同时期,不同水准,不同心态下创作的作品一视同仁,是简单和失于明智的行为,与盲目跟风名人字画没有任何区别,也会使自己掉进深深的收藏陷阱。

就拿我来现身说法吧。

我去年写的书法,有好几百张。从中挑出来拍照上传微信或者公众号、今日头条的仅几十张。我把它们都编好了号。

这几十张作品,我最是珍视。其余的不能说完全没有好作品,但至少以我的眼光论,应该都是这几十张精品的副产品,有的差不多就是草稿。

这些草稿我没有丢弃,也被我保存着。由此上溯十年,我的书法精品、副产品和草稿便存有近万张,已摞成高高的一座山。这还不算我有意撕掉的十年前的许多“作品”。

假以时日,若真有一天,天空掉下一颗幸运的石头,砸在我头上,金侬一下子成了世人追逐的当代书法大家,只要是金侬写的字,都可以卖出天价。

届时,金侬或者金侬的后代便一脑脑儿地把所有金侬的书法(包括精品和草稿)都卖出同样的天价,这合理吗?

无论如何,十年前和十年后,精品和草稿,它们的价格应该有分别,而且有很大的分别才对吧?

曾经看到一篇公众号,罗列出民国以来几位书法大师,并附上了他们的作品。我一看,不免大跌眼镜。

原来,那些作品都并不都是他们的代表作和成名作,有不少却是他们成为名人以后应酬的作品。

比如于右任,他的代表作《草书千字文》、《草书杜甫秋兴八首》等,这些没有被收录,收录的却是些不知名的作品。这些水准不高的“丑书”,明显不是于右任成功的作品,却拿来以次充好。不明真相、不懂书法的人看了,以为于右任的书法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才是大师,过于此便不是大师了。这是不是对观者的误导?

也许,作者就是要制造这样的误导。或许,他就是收藏“丑书”正愁无法派发的“收藏家”;或许,他把持着某个书法组织,正为把某幅利益相关方的“丑书”扶上了大奖的宝座而饱受诟病,这下正好找到了说辞;或许,他本人就是“丑书”创作者——总是,他把字画名人中的“名人字画”部分,翻出来拉大旗作了虎皮。

对于右任生平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于右任身份不一般,他是民国政界要人,是国民党元老,也是诗人。所以,于右任是名人字画和字画名人合二为一的书法家。

由于他不需要像齐白石那样靠卖字画来养家糊口,所以他经常写了字就送人。据说有时勤务兵索字,他都随便赠予。这些赠作中,有多少是草稿,甚至是习草的“涂鸦”,我们都无从考证。

虽说我也认为上品经常出自“神来”,习作和草稿常常是书家传世之作的温床,但草稿终究还是草稿,它的缺陷和毛病肯定是显而易见的。

因此,于右任存世的书作高下悬殊很大,价值也有砖玉之分,加之不同时期的区别,署名于右任的字,绝不可同日而语。这也是收藏鉴定于右任书法的难点。

正如收藏名人字画,着重要研究名人一样,收藏字画名人之作,当然也要对字画有认真细致和独到的鉴定和研究。

从这个角度来看,发现字画名人,并且能够真正捡到“漏儿”的,都是字画方面真正的行家和高人,他们都有着一双发现的慧眼。

陈师曾发现齐白石,就是这方面最具典型意义的教科书式的案例。

这就要扯出一段近代美术史上的佳话。限于文章篇幅,还是下一次专门撰文再论吧。

插图为金侬书法新作——

其一:

张旭《山中留客》

山光物态弄春晖,莫为轻阴便拟归。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

其二:

鸾凤和鸣

其三:

李白《清平调其一》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其四:

辛弃疾《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予,山深闻鹧鸪。 (愁予一作:愁余)

关于金侬:

本名张扬,书法落款名金侬,常用笔名废墨。

著名书法家,知名影评人、记者,资深媒体人,小说家,编剧。

  中国文联编审,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丝绸之路电影节评委,中共中央直属机关书画协会会员,中国书画院会员,中国书法名家联合会理事,中国民盟书画院会员,中国民盟北京市委文化委员会委员,北京市政协书画院会员,清华附中特聘专家级书法教师,文化部老年大学特聘书法教授,原《大众电影》杂志编辑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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