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康和纸巾盒:第七次会谈
拉康和纸巾盒:第七次会谈
作者:Chris Simon
译者:刘晨晨
译者深刻感言:
Voici la dernière séance de la première saison de <Lacan et la boîte de mouchoirs>.
Merci à Zhang Tao de m’avoir partagé un livre si intéressant qui m’a fait de temps en temps éclater de rire, et de m’avoir donné une opportunité de le repartager avec ma traduction.
J’espère que vous toutes et tous avez passé un bon moment de lecture.
On se voit peut-être à la prochaine saison. Yeah !
张涛译:
这是《拉康与纸巾盒》第一季的最后一次会谈内容。
感谢张涛跟我分享这本如此有意思的书籍,翻译途中令我时时不禁大笑,并且让我有机缘与他再享我之译稿。
我期望你们所有善男信女在悦读中度过愉悦的时光。
也许下一季我们会再会。耶✌!

上回提要:
朱迪特在分析后发现她对赫维曼金的想象的破灭;马克西姆因为迟到而焦躁,以至于不自控地干扰朱迪特的分析;马克西姆答应赫维曼金努力做到准时以便配合治疗。
灰色的天空平落在我的床正上方的天窗上,每一朵云都被短暂地漂白了,它们被一种不知何处而来的奇怪喜悦向前推进着。喝第一口茶的时候,我感受到一种独特的幸福感。我房间的墙壁和我的每个动作都好似是这些源头:冻得我脚底生疼的地板砖,大清早唤醒公寓大楼的电梯的转轴声,Cadet街上菜农送货卡车的发动机轰轰声。生活爱我,而我热爱某个周一早晨7点时候的生活。

Cadet街景
吞下我的黄油烤面包,离开去分析家那里,开心,轻松。我大步跨过某个人塞在我门下的有潦草字迹的便签条,决定待我回来的时候再认真查看它。
我喜欢十二月,我一直都是喜欢十二月。充满节日气息的月份,白天的时间缩减得如此之快,给人感觉像是白昼会完全的消失以便给漫长的黑夜留下空间。
在街道的另一边,鸽子们把头钻进翅膀下,聚集在水沟边。狂风抽打着行人的面颊,双手放进口袋里。冰冷且潮湿的空气像无数针头一般刺入我的骨骼。我感到很振奋。
赫维曼金工作室的等候室的地板在我脚下嘎吱作响。这里很暖和让人感觉像是在一包棉絮里。我是他第一个分析者但是他还没到。我等待着,很开心能够弥补上一次被干扰的分析。我向助理走去。
——他还没有来吗?然而他确实是和我预约了的。
——您确定吗?
我拿出手机,选择日程簿。
——周一,就是今天呀!
——是的,但是是在正确的周一吗?
我把手机屏幕伸到她鼻子下方,然后念到:
——十一点
她转移视线。
——他不应该迟到的。
——我已经等了25分钟了。
——我给他打电话,您先坐一下。
从她的声音的音调来看,我能清楚地猜测到她是在跟机器说话。赫维曼金没有接。我重新走向她。

——没有打通吗?
——您别担心。他一定是正在开车,所以无法接电话。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我的分析家不住在巴黎。凭借着那些靠我们的脆弱和烦恼获得的钱。 他能够定居在巴黎,并且避免掉这些拥堵!(而)生活在电影院,大卖场,麦当劳,“平民窟”,封闭的小花园和城际列车站之间会使我不安。
——我无法再等更久的时间了。我还要去城市的另一头上课。您有消息吗?
——我搞不懂… 您想要预约晚一些的分析吗?
——什么时候?
——明天,同一时间?
——这真让人担心。
——您别这样。
——我希望他没遇上车祸…
——曼金先生已经开车30年了。
——还有一个原因,据数据统计,在过去三十年中,车祸的风险是很大的。
电话响了。毫无疑问是赫维曼金。她接起电话。我耐心等候着。(结果)不是他,而是他的搭档。
——在环城大道上有很严重的交通堵塞。曼金先生应该是被堵在那里了。
——他应该打电话来的。
——这不是第一次他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我走下楼,我的愉悦被焦虑感残忍地撕碎了。楼道的地毯被取走了,楼梯被厚重的塑料覆盖着。我打扰到两个在楼梯梯子上作画的人。这些刚作好的图画的化学气味刺激着我的眼睛。工人们让我通过。
无论如何赫维曼金应该提前告知的。我点了一杯外卖咖啡然后在去往Daumesnil的地铁上大口地喝掉,我就是在这个街区教授英语课。

Daumesnil地铁内景
我捡起门下的便签纸条。楼下的邻居用整整两个段落来描述了一个漏水的情况。而责任在我… 这使我喘不过气来,直到他回来。
我敲她的门。她比我想象中的矮一些。探寻一间我家楼下的公寓是多么的惊喜啊。我完全没有想象过它的样子。那些空间很狭窄,在天花板的下面,塞满了一摞小家具,桌子,椅子,餐具桌以及其他很多在最小的角落中堆砌得层层叠叠的不值钱的玩意儿。在墙上,涂料展示了一些斗牛的场景,这些画被装在1950年代的那些老且丑陋的相框中,并且被并排地挂着。她从椅子上把一只我觉得是抱枕的白猫推走,然后把这椅子拿给我(坐)。一束巨大的圆形水渍从天花板的正中央肆意地散开,好似威胁着要贪婪地吞下那些19世纪的精美的装饰脚线。我们填写了一份评估,然后我量了量这水渍到墙面的距离。她不认识水管工,我也不认识。
回到自己的公寓后,我测量了靠楼道的墙到浴室之间的距离。一模一样的。根据我的测量,漏水点不是厕所,而更感觉是来自于浴室。真实遗憾。我真希望漏水的地方是来自我隔壁的邻居,那这就将解决我所有的财务问题。
根据邻居的建议,我给居民代表处打了电话。一位工作工作人员推荐了这个家伙,他应该需要佝偻着头才能进入到我那矮小的浴室。
一整个早上他都没闲着让自己的头和肩膀因为每个动作而被碰撞,也没闲着从一个巨大的工具箱中翻出各种各样的工具。我放弃观察他了,我被一种疯狂的忧心抓住,我感觉他什么都不能解决,而更像是让问题恶化。我吞下一片阿普唑仑,抛下了他,敞开的水龙头和从导管中喷涌而出的水。
我不知道昨日的愉悦去了哪里。漏水让我感到焦躁。没有什么比想到那些管道将要被冲破然后奔涌出可以渗入到女门房家里的“海啸”,更能让我感到头晕目眩的了…我垫着脚尖小心翼翼的经过她门前,真害怕她发觉了我。 我不知道管道的损坏应该是谁的责任。在纽约,我的姨妈因为一个不及这个(漏水)的原因而失去了房子。
当我在地铁站的月台上走一百步的时候,我分析可能的话题就会出现… 当回到家的时候,整栋公寓将会被大水贪婪的吞下,邻居们会在自家的家具间飘荡,然后女门房会一边无能为力地骑在一只垃圾桶上一边竭力地呼喊着消防员来营救她…
地铁进站了。我上了其中一间车厢,脑海里充斥着女门房嚎叫的画面。
我的分析在我离开公寓时最后一次转动钥匙的时候就开始了。更应该是我脑中的预分析(场景),因为我很少向赫维曼金提到那些在我到达他分析室时充斥进我脑子的想法。总有一天,我需要谈一谈大量涌入我脑海的有关于我分析家工作室装修的问题,聊一聊那些我想要谈的,但是每一次当我面对他,我都最终没有谈过的问题。
——什么?
女助理嚼着一枚口香糖。
——还是不在,但是如果您需要的话,德莱尔(Delaire)先生,他的搭档,可以接待您。
——但是我不需要贝莱尔(Bellair)先生。
——德莱尔(Delaire)
——我需要我的分析家。昨天,你告诉我说今天他会在这里的。
——我很抱歉,他…
——至少,他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曼金先生将会缺席,直到新的消息之前,我能告诉您的就只是这些。
——我在做梦。这… 这不可能。人们不可能说消失就消失了。
——他没有消失。他只是没空而已。
——没空?您能够意识到我所在的处境吗?他不能在第一年的分析中就这样抛弃我,在我遇到漏水的情况下…
——漏水?
——是的,我有一个水管工… 他在我家里。我需要他。那不是一个朋友,但是… 比一个朋友更重要。我充分地相信他。我… 我不能… 没有他我不能生活。
比阿特丽斯看着我,发愣。
——抱歉,我需要给很多病人打电话取消预约… 请在等候室休息一下,德莱尔先生会来接待您。
我坐下,气恼,受伤。我从没看到过或者听闻过相同的事件。赫维曼金消失了。我处在一种完全的惊恐状态中。他是否… 不,不可能,人们不会这样死去,尤其不会是当你是分析家并且有上百号的病人的精神平衡都依靠着你的时候。他应该是生病了…
我听到一阵巨响。我转过身。是马克西姆。他看上去比上一次还要躁动不安。我觉得我会悄悄溜掉…
——我准时了。第一次,我准时了… 你们能意识到这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请您冷静下来。
——他不在吗?他不能这样对我。这是一个笑话吗?
——他应该被什么耽搁了。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了,即便不好的事情因此发生了,但是接二连三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千万别乱猜想什么。
——别乱猜想?这里?在一个充斥着猜想的,以至于最小的文字游戏(都有猜想)的地方?您在开我玩笑吧?
他看着我,然后突然问我的意见。
——当所有的动作,所有手势。当所有言语,所有思想,所有图景都被逼迫着遵从带有符号和含义的法律?删去一切,从头开始吧。分析家化为乌有了。是否这一切就不在有意义了?
——您请坐。德莱尔先生会来接待您。
——德莱尔?啾啾啾…
——曼金先生的搭档。
马克西姆不坐。他围着等候室的椅子转圈,双臂展开,做着叽叽喳喳小鸟的姿势。我真感到恶心。漏水,现在已经不受控制了,渗透进那些最小的角落里。女门房漂在水上。公寓楼沉没。我会淹死。
——无论如何,这些文字游戏很糟糕。
水管工没能够阻住从所有管道中涌出的水流… 人们无法阻止水,可阻止这呆子更难。他面朝着我在椅子上坐下。
——一个分析家没有… 没有权利抛弃他的病人们。这是不道德的。我很失望,失望。我做到了。我多么有气派… 准时,而他甚至不在这里。
我保持沉默以免去激发他的唠叨。比阿特丽斯的电话持续地响着,工作室的氛围变了味。从一种沉闷但让人安心的氛围变成了让人焦虑的氛围。
——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准时来分析,就会终止治疗。威胁我的人…
他举起拳头,凝视着我。
——你失去了你的言语吗?
——那你呢,好的行为吗?
他对于我好不迟疑的回答感到惊讶。
我们相互打量彼此。没有赫维曼金的工作室掀起了他所有荒诞的逻辑。比阿特丽斯的笑容凝固成鬼脸。我们用意念,情感和身体争执。我坚持不住了。
——你准时了。但是赫维曼金却没来。你看不出什么联系吗?
他的膝盖抖动着。他坐着,被激怒的样子,尝试用双手稳住膝盖,然后一下子站起身。
——他从昨天就没来,而我的分析是今天。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曼金做了一切来留住我。他爱我。
我爆发出笑声。
——有趣的爱的方式。
——他爱我并且他懂我。
水管工使劲地敲打一根梁… 他滑倒并且失去了知觉,水蔓延开来… 浴缸被淹没。
——你如何解释他为什么不在这里来为你的功绩表示奖励?
——至少,他不会朝我的蛋上踹一脚。
——(那是)自我防卫。
——我对你什么也没做。
——你曾试图囚禁我… 为了干什么?可能是为了玩扑克?
——为了不让邻居们听到你的吵闹。你嚎叫得好似有人尝试割你的喉。那个女邻居以为有人在楼梯间杀死了一个女人。
——我也是!
——从来没听过一个女人能叫得如此大声。
——我也没听过!你让我头昏脑胀。赫维曼金没来就是因为人们让他头昏脑胀。所以,他对自己说去他妈的,我今天不去,明天也不去,再也不去… 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他从不会这样对我。他爱他的工作,他的病人们…
——给你自己买一份生活吧,因为现在你在妄想呢。你的曼金,他不会跟你结婚,比阿特丽斯也永远不会是你的丈母娘。清醒点。
马克西姆从头到脚开始颤动。他用上次在他家门前一样的眼睛盯着我。一双惊愕的眼睛。一种发狂的目光。
我决定离开。比阿特丽斯挂断电话,一缕头发在扫在她的面颊上。
——您见了德莱尔先生吗?
——不想见其他的分析家。抱歉。我想见赫维曼金或者谁也不见。
我走出工作室。我完全地焦虑于水管工,浴室,保险,邻居… 我在一种麻木的忧伤中跑向地铁站。但愿水管工还健在。但是分析家不在… 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以至于他无法预知他的病人们,和他的助理?
公寓楼直直的,完好无损。我打开房门。水管工在厨房里洗手,因为没有找到肥皂,他用了洗碗剂。他搓着双手,对自己很满意。
——您完工了吗?
他转向我,满脸笑容。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我从好消息开始?我找到了漏水点。是来自热水球(ballon)。我告诉您坏消息?需要把它换了。
——气球(ballon)吗?
我们去到浴室,他向我展示一个白色的在柜子门后的蓄水池,我从未打开过这道门。我俯身去看,很惊讶。
——您称这为气球(ballon)?
——一个热水器,如果您更喜欢的话。
——需要多少钱?
——算上人工费差不多1000欧
——谁给?
——您是房主吗?
——我租的。
——那么,需要问您的房东。

眼泪上涌,我尝试稳住它们,但是它们还是从我眼里喷出来,无法控制。我抽抽噎噎地哭起来。赫维曼金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了…
水管工把手搭在洗衣机上方的的置物架上,递给我Kleenex的纸巾盒,一脸尴尬。
——女士,不要哭呀,这是一个极好的消息。您一分钱也不用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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