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日课162丨亲情贵于法律
今天是孟子日课第162节。欢迎你留言交流。
万章问曰：“象日以杀舜为事。立为天子则放之，何也？”
孟子曰：“封之也，或曰放焉。”
万章问：
象每天处心积虑地要致舜于死地。这种人，以情言，则是必报之深仇；以法言，则是不赦之大恶。等舜做了天子，就将他流放了，这说明舜对弟弟象还是有怨恨的。为什么呢？
孟子回答：
这哪里是流放，这是舜封象为诸侯。不过有人说是流放而已。
兄弟者，天性之亲；圣人者，人伦之至。圣人之心，却非常人所能揣摩。
万章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杀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也。象至不仁，封之有庳。有庳之人奚罪焉？仁人固如是乎？在他人则诛之，在弟则封之？”
万章又问：
圣人之治天下，不以私情害公法。舜之时，共工、驩兜、三苗、鲧被称为四凶。舜将共工流放到幽州，驩兜发配到崇山，三苗驱逐到三危，鲧充军到羽山，惩处了这四凶，天下莫不归服。只因为这四人，天下所共恨，舜这是为天下除害。
象也是凶恶不仁，几乎与四凶同罪，却封给他有庳（bì）之国。有庳的百姓有什么罪，要受此不仁之人的荼毒？难道仁者的做法竟然是这样的吗？对他人则依法惩处，对自己的弟弟则徇情加以封赐？
杀，窜的假借字，也是驱逐的意思。殛，此处作流放之意。舜如此处理，似乎有违公正吧。
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庳，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爱之乎？”
孟子回答：
兄弟相处，当论情而不当论法。仁者对自己的兄弟，并不计较。虽有可怒可怨之事，随即消释，而不会藏怒而有宿怨，唯有亲近爱护他而已。
亲近他，就希望他尊贵；爱护他，就希望他富足。舜封象于有庳，则富有一国，贵为诸侯，正是致亲爱之意。倘若他身为天子，弟弟却是一个匹夫，兄弟之间，一富一贫，一贵一贱，势分日远，情义日疏，怎么能算是亲兄弟呢？
圣人亦有情。没有亲情的圣人，也就称不上圣人。人不能绝对没有私心，也没必要以有私心为耻，更没必要绝对无私。绝对的无私是不现实的。
“敢问或曰放者，何谓也？”
曰：“象不得有为于其国，天子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焉，故谓之放。岂得暴彼民哉？虽然，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不及贡，以政接于有庳。’此之谓也。”（《孟子·万章03》）
万章问：
有人说这是流放象，怎么理解呢？
孟子说：
舜对自己的弟弟，不仅有亲爱之心，还有善处之术。象虽然被封为有庳的国君，却不能专擅行事，国中的政务，天子另派官员治理，缴纳贡税。有位无权，所以有人误以为流放。
如此看来，象虽然不仁，却有所制约，因此不能肆虐百姓。舜对待象，不以恩掩义，并非无原则地纵容。
纵然如此，舜还是想常常见到象，所以相也不断地来和舜相见。古书上说：不必等规定的朝贡时候，平成也假借政治上的需要来接待。就是这个意思。
张居正解释说：
圣人以公心治天下，未尝以爱弟之故，示人以私；以厚道教天下，亦未尝以傲弟之故自处于薄，所谓仁之至，义之尽也。
本章可以说是孔子“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的诠释。（论语日课325：亲亲相隐，不仅是儒家价值，也是普世价值）一个互相揭发的社会，是疯狂的、可怕的。即使在如今的法律上，亲亲相隐也有所体现，《刑事诉讼法》（2018年修正案）第一百九十三条说：
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没有正当理由不出庭作证的，人民法院可以强制其到庭，但是被告人的配偶、父母、子女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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