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江淹1《恨赋》《别赋》

（梁）江淹1《恨赋》
    试望平原，蔓草2萦骨，拱木3敛魂。人生到此，天道宁论？于是仆本恨人4，心惊不已。直念古者，伏恨而死。

注释：

1、江淹（444年—505年），字文通，南朝著名军事家、政治家、文学家，历仕三朝，宋州济阳考城人。江淹少时孤贫好学，六岁能诗，文章华著，十三岁丧父。二十岁左右在新安王刘子鸾幕下任职，开始其政治生涯，早年不甚得志。泰始二年，江淹转入建平王刘景素幕，江淹受广陵令郭彦文案牵连，被诬受贿入狱，在狱中上书陈情获释。刘景素密谋叛乱，江淹曾多次谏劝，刘景素不纳，贬江淹为建安吴兴县令。宋顺帝升明元年，齐高帝萧道成执政，把江淹自吴兴召回，并任为尚书驾部郎、骠骑参军事，大受重用。江淹为官清正，不避权贵，直言敢谏，震肃百僚。梁武帝天监四年卒，谥“宪伯”，武帝为之穿孝举哀，葬于民权县程庄镇江墓店。

2、蔓草：一种蔓生的草。《诗经国风郑风》：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3、拱木：坟墓上的树木，此处代指坟墓。春秋时期，秦穆公派军队偷袭郑国，谋士蹇叔不同意，出兵之日，蹇叔哭师，秦穆公派人对他说：“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

4、恨人：失意抱恨之人。此语出此。

    至如秦帝5按剑，诸侯西驰6。削平天下，同文共规7。华山为城，紫渊8为池。雄图既溢，武力未毕。方架鼋鼍以为梁9，巡海右以送日10。一旦魂断，宫车晚出11。

注释：

5、秦帝：秦始皇赢政。

6、西驰：指为秦所俘虏，西入咸阳。 战国时，诸侯六国在东部，秦国在西部，故曰西驰。

同文共规：统一文字，统一车轨。比喻国家统一。同“同文共轨”。

8、紫渊：水名。《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紫渊径其北。”张守节正义：“《山海经》云：'紫渊水出根耆之山，西流注河 。’文颖云：'西河谷罗县有紫泽，在县北，於长安为北。’”

9、鼋鼍为梁：《竹书纪年》卷下：“ (周穆王) 三十七年大起九师，东至于九江，架鼋鼍以为梁，遂伐越至于纡。”

10、海右送日：海右观看落日。海右，指黄海 东海以西地区。方位以西为右，故称。仇兆鳌注引赵汸曰：“海在东，州在西，故云海右。”送日，送太阳西下。李善注：“《列子》曰：穆王驾八骏之乘，乃西观日所入。”

11、宫车晚出：宫车，皇帝乘坐的车。晚出，出来迟。古时讳言帝王死，说成“宫车晚出”。《晋书武帝纪》：“及乎宫车晚出，谅闇未周，藩翰变亲以成疎，连兵竞灭其本；栋梁回忠而起伪，拥众各举其威。”

    若乃赵王既虏12，迁于房陵13。薄暮心动，昧旦14神兴。别艳姬与美女，丧金舆及玉乘。置酒欲饮，悲来填膺。千秋万岁15，为怨难胜。

注释：

12、赵王既虏：指赵幽缪王迁，秦王政十九年被秦将王翦虏获。

13、房陵：即今湖北房县。李善注引《淮南子》：“赵王迁流房陵，思故乡，作《山木》之呕，闻者莫不陨涕。”

14、昧旦：昧旦又叫昧爽，指天将亮的时间。《诗经郑风女曰鸡鸣》：“女曰鸡鸣，士曰昧旦。”

15、千秋万岁：千年万年，形容岁月长久。《韩非子显学》:“今巫祝之祝人曰:'使若千秋万岁。’千秋万岁之声恬耳，而一日之寿无征于人，此人所以简巫祝也。”

    至如李君16降北，名辱身冤。拔剑击柱17，吊影惭魂。情往上郡，心留雁门18。裂帛系书19，誓还汉廷。朝露20溘至，握手21何言？

注释：

16、李君：即李陵，李广之孙，曾率步兵五千出居延击匈奴，战败投降。

17、《汉书叔孙通传》：群臣饮，争功，醉或妄呼，拔剑击柱。

18、上郡：上郡，地名，今陕西榆林东南。雁门：郡名，治所在善无，今山西右玉南。上郡、雁门汉时均为中国北部边陲。

19、裂帛系书：用帛写书，系于归雁之足。裁帛作书。李善注：“《汉书》曰：'常惠教汉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鴈，足有系帛书，苏武等在某泽中。’”

20、朝露：比喻存在时间短促。《史记商君列传》：“君之危若朝露，尚将欲延年益寿乎？”《汉书苏武传》：“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颜师古注：“朝露见日则晞，人命短促亦如之。”喻人生。溘至：忽然而至，喻短暂。

21、握手：指苏武获释还汉，李陵涕泣沾衿以相送，曰：“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

    若夫明妃去时22，仰天太息。紫台23稍远，关山无极。摇风忽起，白日西匿。陇雁少飞，代云寡色。望君王兮何期？终芜绝兮异域。

注释：

22、明妃去时：即王昭君出嫁匈奴时。汉元帝竟宁元年（前33年），匈奴呼韩邪单于入汉和亲，昭君自请出嫁匈奴。

23、紫台：犹紫宫，指帝王所居。李善注：“紫台，犹紫宫也。”杜甫《咏怀古蹟五首之三》：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李商隐《泪》：“人去紫台秋入塞，兵残楚帐夜闻歌。”

    至乃敬通24见抵，罢归田里。闭关却扫25，塞门不仕。左对儒人，右顾稚子。脱略26公卿，跌宕文史。赍志没地，长怀无已。
    及夫中散28下狱，神气激扬。浊醪29夕引，素琴晨张。秋日萧萦，浮云无光。郁青霞之奇意30，入修夜之不旸31。

注释：

24、敬通：冯衍，字敬通，东汉光武帝时官至司隶从事，因与外戚交往而免官，罢归故里，明帝时复受谗毁，潦倒而卒。

25、闭门却扫：指闭门谢客，不和外界往来。李善注引司马彪《续汉书》曰：“赵壹闭关却扫，非德不交。”

26、脱略：轻慢，不以为意。《晋书谢尚传》：脱略细行,不为流俗之事。

27、赍志没地：赍志：怀抱着志愿。没，亦作殁，死。指怀着未遂之志而死归地下。

28、中散：指嵇康，三国魏文学家、思想家。官至中散大夫，世称嵇中散。

29、浊醪：浊酒。晋左思《魏都赋》：“清酤如济，浊醪如河 。”

素琴：不加雕饰之琴。张：上弦，这里作弹奏讲。

30青霞奇意：喻志向高远。李善注：青霞奇意，言志高也。后因以青霞意，谓高远的志趣。

31、修夜不旸：修夜，长夜。旸，明亮。

    或有孤臣危涕，孽子坠心。迁客海上，流戌陇阴。此人但闻悲风汨起32，血下沾襟。亦复合酸茹叹，销落湮沉。若乃骑叠迹33，车屯轨34。黄尘匝地，歌吹四起。无不烟断火绝35，闭骨泉里。

    已矣哉！春草暮兮秋风惊，秋风罢兮春草生。绮罗毕兮池馆尽，琴瑟灭兮丘陇36平。自古皆有死，莫不饮恨而吞声。

【尾评】余纱山：“古人多少抑郁深情。被文通一一写出，活现纸上。首末段总笼，明点恨字；中数段引证，暗辩恨字。篇法最为完善。至笔气之清刚，字句之真切，学者尤宜齐为辩番。”

注释：

32、汨起：急起。左思《吴都赋》 ：“潮波汨起，回复万里。” 刘良注：“汩，急疾。”
33、骑叠迹：骑兵的马蹄印迹相互重叠。

34、车屯轨：战车的轨迹重叠屯集，此处指战场。

35、烟断火绝：指人烟灭绝。李善注:“烟断火绝，喻人之死也。

36、丘垄：坟墓。《礼记月令》：“孟冬之月茔丘垄之大小高卑厚薄之度，贵贱之等级。”孙希旦集解：“墓域曰茔，其封土而高者曰丘垄。”

梁）江淹《别赋》
    黯然销魂1者，唯别而已矣！况秦吴兮绝国2，复燕宋兮千里。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风兮暂起。是以行子肠断，百感凄恻。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舟凝滞于水滨，车逶迟3于山侧。棹容与4而讵前，马寒鸣而不息。掩金觞而谁御，横玉柱5而沾轼。居人愁卧（【行批】此段言居者离别之苦），恍若有亡6。日下壁而沈彩，月上轩而飞光。见红兰之受露，望青楸之离霜。巡层楹7而空掩，抚锦幕而虚凉。知离梦之踯躅8，意别魂之飞扬。故别虽一绪，事乃万族。（【行批】铺二句，下言行者离别之苦）

注释：

1、黯然：心神沮丧，形容惨戚之状。销魂，即丧魂落魄。

2、绝国：相隔极远的邦国。《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因前使绝国功，封骞博望侯 。”

3、逶迟：徐行貌，徘徊貌。谢庄：“旌委郁於飞飞，龙逶迟於步步。” 张铣注：“逶迟，徐行貌。”

4、容与：缓慢荡漾不前的样子。屈原《九章涉江》中“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疑滞。”

5、玉柱：指代琴、瑟、筝等弦乐器。李善注：“琴有柱，以玉为之。” 唐杨巨源《雪中听筝》诗：“玉柱泠泠对寒雪，清商怨徵声何切。”

6、怳若有亡：怳：《广韵》许方切，《集韵》《韵会》《正韵》诩往切。又怳然，自失也。《楚辞九歌》：临风怳兮浩歌。《朱注》怳，失意貌。  有亡：指有所失。《庄子则阳》 ：“客出，而君惝然若有亡焉。”司马相如《长门赋》：“惕寐觉无见兮，魂廷廷若有亡。”张铣注：“觉而不见於君，若有所失也。”

7、曾楹：指高楼大厦。南朝宋鲍照《咏双燕》：“意欲巢君幕，层楹不可窥。”

8、踯躅：徘徊不进貌。《乐府诗集杂曲歌辞十三焦仲卿妻》：“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

    至若龙马9银鞍（【行批】此段言富贵而别），朱轩绣轴。帐饮东都10，送客金谷11。琴羽张兮箫鼓陈，燕赵歌12兮伤美人。珠与玉兮艳暮秋，罗与绮兮娇上春。惊驷马之仰秣，耸渊鱼之赤鳞13。造分手而衔涕，感寂寞而伤神。

注释：

9、龙马：《礼记礼运》：“河出马图”。孔颖达疏引《尚书中侯握河纪》：“伏羲氏有天下，龙马负图出于河。”《周礼夏官廋人》:“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　

10、帐饮东都：帐饮，古作“张饮”，见《汉书高帝纪》及《疏广传》;李善注引《汉书》两条，并作“帐”，是两字通用。又《高帝纪》注引张晏曰：“张帷帐也。”《疏广传》：“供张东都门外”，原指长安之东门。

11、金谷：《晋书石崇传》：“崇有别馆，在河阳之金谷，一名梓泽，送者倾都，帐饮于此焉。”别馆，即别墅。金谷，地名，在今河南洛阳市西北。后因用为饯别的典故。

12、燕赵：《古诗》有“燕赵多佳人，美者额如玉”句。后因以美人多出燕赵。

13、《淮南子说山训》：“伯牙鼓琴，驷马仰秣。”《韩诗外传》“昔伯牙鼓琴而渊鱼出听，瓠巴鼓瑟而六马仰秣”。

    乃有剑客惭恩，少年报士（【行批】此段言侠士报仇而别）。韩国14赵厕15，吴宫16燕市17。割兹忍爱，离邦去里。沥泣共诀，抆血相视。驱征马而不顾，见行尘之时起。方衔感18于一剑，非买价于泉里。金石震而色变19，骨肉悲而心死20。

注释：

14、韩国：《史记刺客列传》：聂政之故事乃报严仲子知遇之恩，仗剑入韩都阳翟，以白虹贯日之势，刺杀侠累于阶上。而《太平御览》故事略异，卷五七八引《大周正乐》：“聂政父为韩王治剑，过时不成，韩王杀之。时政未生，及壮，问其母：'父何在？’母告之。政欲杀韩王，乃学涂，入王宫，拔剑刺韩王不得，走。政逾墙而去，入太山，遇仙人，学鼓琴。漆身为厉，吞炭变其音，七年而琴成。……政鼓琴阙下，观者成行，马牛止听，以闻韩王。王召政而见之，使之弹琴。政即援琴而鼓之，内刀在琴中。政于是左手持衣，右手出刀以刺韩王，杀之。”后世传有《聂政刺韩王曲》，就是《广陵散》，被琴家广为弹奏，据说弹得最好的是魏晋竹林七贤中的嵇康，用以表示对聂政的敬仰。

15、赵厕：指战国初期，豫让因自己的主人智氏为赵襄子所灭，乃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厕，挟匕首欲刺死赵襄子一事。

16、吴宫：指春秋时专诸置匕首于鱼腹，在宴席间为吴国公子光刺杀吴王一事。

17、燕市：指荆轲与朋友高渐离等饮于燕国街市，因感燕太子恩遇，藏匕首于地图中，至秦献图刺秦王未成，被杀。高渐离为了替荆轲报仇，又一次入秦谋杀秦王事。

17、衔感：心怀感激。《晋书张骏传》：“休宠振赫，万里怀戴，嘉命显至，衔感屏营。”江淹：“方衔感於一剑，非买价於泉里。”李善注：“言衔感恩遇，故効命於一劒。”

18、买价：求取金钱。江淹：“方衔感於一剑，非买价於泉里。”吕向注：“以剑刺人而自死者，此感国士之义，岂求价於黄泉哉？”

19、金石震：钟、磬等乐器齐鸣。原本出自《燕丹太子》：“荆轲与武阳入秦，秦王陛戟而见燕使，鼓钟并发，群臣皆呼万岁，武阳大恐，面如死灰色。”

20、骨肉句：《史记刺客列传》，聂政刺杀韩相侠累后，剖腹毁容自杀，以免牵连他人。韩国当政者将他暴尸于市，悬赏千金。他的姐姐聂嫈说：“妄其奈何畏殁身之诛，终灭贤弟之名！”于是宣扬弟弟的义举，伏尸而哭，最后在尸身旁边自杀。骨肉，指死者亲人。

    或乃边郡未和，负羽从军（【行批】此段言从军而别）。辽水无极，雁山22参云。闺中风暖，陌上草熏。日出天而曜景，露下地而腾文。镜朱尘之照烂，袭青气之烟煴23。攀桃李兮不忍别，送爱子兮沾罗裙。

注释：

21、负羽：挟带弓箭。背负羽箭。谓从军出征。汉扬雄《羽猎赋》：“贲育之伦，蒙盾负羽，杖镆邪而罗者以万计。”

22、辽水：辽河。在今辽宁省西部，流经营口入海。雁山：雁门山。在今山西原平县西北。

23、烟煴：同“氤氲”。云气笼罩弥漫的样子。阴阳二气和合貌。班固《典引》：“太极之原，两仪始分，烟烟煴煴，有沉有奥，有浮有清，沉浮交错，庶类混成。”蔡邕注：“烟烟煴煴，阴阳和一相扶貌也。”

    至如一赴绝国，讵相见期（【行批】此段言去他国永无归期而别）？视乔木24兮故里，决北梁兮永辞25。左右兮魄动，亲朋兮泪滋。可班荆26兮赠恨，惟樽酒兮叙悲。值秋雁兮飞日，当白露兮下时。怨复怨兮远山曲，去复去兮长河湄。
    又若君居淄右27（【行批】此段言新婚而别），妾家河阳28。同琼佩之晨照，共金炉之夕香。君结绶29兮千里，惜瑶草之徒芳。惭幽闺之琴瑟，晦高台之流黄30。春宫閟此青苔色，秋帐含此明月光。夏簟清兮昼不暮，冬釭凝兮夜何长！织锦曲兮泣已尽，回文诗兮影独伤31。

注释：

24、乔木：高大的树木。王充《论衡佚文》：“睹乔木，知旧都。”

25、 “决北”句：《楚辞九怀》：济江海兮蝉蜕，绝北梁兮永辞。

26、班荆：班，铺设，荆树枝条。《春秋左传襄公二十六年》：“初楚伍参与蔡太师子朝友，其子伍举与声子相善也。伍举娶于王子牟，王子牟为申公而亡，楚人曰：'伍举实送之。’伍举奔郑。将遂奔晋，声子将如晋，遇之于郑郊，班荆相与食，而言复故。”晋杜预注：“班，布也。布荆坐地，共议归楚事。朋友世亲。”后来人们就以“班荆道故”来比喻亲旧惜别的悲痛。指朋友相遇，共坐谈心。喻知心朋友相遇而谈心、或喻思念家国。古同“班草”。晋陶潜《饮酒》诗之十五：“班荆坐松下，数斟已复醉。”晋陶潜《与子俨等疏》：“鲍叔管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

27、淄右：淄水西面。在今山东境内。

28、河阳：黄河北岸，孟州历史悠久，秦为河雍，汉置河阳，唐为孟州，明称孟县。

29、结绶：指出仕做官。结：系，绾。《说文》缔也；绶，丝带。古代用以系佩玉、官印等。绶带的颜色常用以标志不同的身分与等级。《说文》绶，绂维也。《尔雅》绂谓之绶。佩系印绶，即出仕为官。《汉书萧育传》：“少与陈咸朱博为友，著闻当世。往者有王阳贡公，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其相荐达也。”

30、流黄：黄色丝绢，这里指黄绢做成的帷幕。李善注引《环济要略》：“间色有五：绀、红、缥、紫、流黄也。”《西京杂记》卷二：“会稽岁时献竹簟供御，世号为流黄簟。”宋高似孙 《纬略》卷七：“颍子颜曰……中央土，土色黄，黄加黑为流黄，流黄为中央之间色。”

31、织锦二句：据武则天《璇玑图序》载：“前秦苻坚时，窦滔镇襄阳，携宠姬赵阳台之任，断妻苏蕙音问。蕙因织锦为回文，五彩相宣，纵横八寸，题诗二百余首，计八百余言，纵横反复，皆成章句，名曰《璇玑图》以寄滔。”《晋书列女传》则曰窦韬身处沙漠，妻子苏蕙就织锦为回文诗寄赠给他。

傥有华阴32上士33，服食34还仙（【行批】此段言学仙术而别）。术既妙而犹学，道已寂而未传。守丹灶而不顾，炼金鼎而方坚。驾鹤上汉，骖鸾腾天。暂游万里，少别千年。惟世间兮重别，谢主人兮依然。
    下有芍药之诗35，佳人之歌36（【行批】此段言女之遵男而别）。桑中卫女，上宫陈娥37。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38，伤如之何！至乃秋露如珠，秋月如圭。明月白露，光阴往来。与子之别，思心徘徊。

注释：

32、华阴：即华山。华阴位于关中平原东部，秦晋豫三省结合地带，东起潼关，西邻华县，南依秦岭，北临渭水。

33、上士：道士，求仙的人。《道德经》中“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士，古代指知识分子。士分三类：上士、中士、下士。“上士”是道性深厚的人，他们深知悟道的重要性，并对道的存在深信不疑且勤奋用功，这是有志者的作为。

34、服食：服食又名服饵，指服食药物以养生。道教认为，世间和非世间有某些药物，人食之可以祛病延年，乃至长生不死。

35、芍药之诗：语出《诗经郑风溱洧》：“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以芍药。”

36、佳人之歌：指李延年的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37、桑中：《诗经鄘风桑中》：“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地名，一说桑林中。上宫：上宫，楼也，指宫室，一说地名。卫女陈娥，均指恋爱中的少女。毛传：桑中，上宫，所期之地。后以上宫指美人居住之所。

38、南浦：《楚辞九歌河伯》：“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后以“南浦”泛指送别之地。

    是以别方不定，别理千名。有别必怨，有怨必盈。使人意夺神骇，心折骨惊。虽渊云39之墨妙，严乐40之笔精。金闺41之诸彦，兰台42之群英。赋有凌云43之称，辩有雕龙44之声。谁能摹暂离之状，写永诀之情者乎？
【尾评】余纱山：“前后总笼，中间分叙，制局与《恨赋》相似。深情远韵，亦令读者黯然。”

注释：

39、渊云：渊，即王褒，字子渊。云，即扬雄，字子云。二人都是汉代著名的辞赋家。

40、严乐：严，严安。乐，徐乐。二人为汉代著名文学家。

41、金闺：指金马门。亦代指朝廷。南朝宋鲍照《侍郎报满辞閤疏》：“金闺云路，从兹自远。”钱振伦注引李善《江淹<别赋>》注：“金闺 ，金马门也。”

42、兰台：兰台最早为战国时，楚国的台名，其上建有宫殿。现留存有兴建于明清之季的兰台书院一座。汉朝时，皇宫内建有藏书的石室，作为中央档案典籍库，称为兰台，由御史中丞管辖，置兰台令史，史官在此修史。后人从此引申，宫廷内的典籍收藏府库、御史台和史官，都曾被称为兰台。宋玉《风赋序》：“楚襄王游於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李周翰注：“兰台，台名。”《汉书百官公卿表上》：“一曰中丞，在殿中兰台，掌图籍秘书。”

43、凌云：《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相如既奏大人之颂,天子大说,飘飘有凌云之气,似游天地之间意。

44、雕龙：《史记孟子荀卿列传》：“驺衍之术迂大而闳辩，奭也文具难施，淳于髡久与处，时有得善言。故齐人颂曰：'谈天衍，雕龙奭，炙毂輠髡。’”裴骃《集解》注引刘向《别录》：“驺衍之所言五德始终，天地广大，尽言天事，故曰'谈天’。驺奭修衍之文，饰若雕镂龙文，故曰'雕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