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专刊】刘河清/永远的怀念 / 开普饭

永远的怀念

作者：刘河清

今年清明的祭奠，没有烟花爆竹，只有鲜花纸蝶，和周围的山花一样，在绿叶的簇拥下，同在和风中起伏，倒也增添了几分清静。面对碑文，我思绪万千，三十二年前的往事，父母的音容笑貌立刻涌上心头，浮现在眼前。

一九八八年农历八月初九，父亲劳作了一天，晚饭后，和往常一样看电视。十点钟光景，似乎感觉有点不舒服，上床休息。当儿女们前来看他时，已不能言语。该死的脑溢血，就这样毫无声息地，把他老人家带去了另一个世界。父亲没有对他的儿女留下一言半语，默默地走了，却给我们留下了太多的遗憾和内疚。是年，父亲才走完他人生的六十八个春秋。

一九二一年十月，父亲来到了人间。一岁零十个月，祖父因病去世。十岁那年，祖母也走了。年幼的他，只好和曾祖母相依为命，苦度时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十六岁那年，父亲就成家立业，扛起了家中的大梁。

生活的重压，让父亲过早地就具有与人为善的情怀，炼就了农活方面的过硬技能。合作化，人民公社的集体劳动，整田、育秧、灌水等技术活样样出色。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的美誉非他莫属。上世纪七十年代，修龙源水库，改造冶湖，修建清溪、双花水库等，无不留下他的汗水和身影。劳动时，他常戴一顶半新不旧的草帽，上身穿一件有布钮扣家织布做的白褂，下面穿着青布裤，裤脚卷至膝盖。额头上，道道刀刻似的皱纹，诉说着他一生的辛劳。

一九六七年，二嫂要过门了，再简单，总要些花销。三角二分钱的一个劳动日，家里确实拿不出什么。父亲只好白天生产队出工，晚上将房前屋后的树砍去，带着我们兄弟去道仁矶卖了，弄些钱张罗一下。晚上卖树的，只要看到前面有光亮，或听到说话声，就往岔道上跑，管它刺丛水凼。一天晚上,父亲挑的树重了点，敞开了的棉衣汗湿了，跑不快，被赶来的“湘江风雷”队伍从背后捅了一刀，怕家人伤心难过，回家后，只字未提。第二天母亲洗衣时，发现衬衣上的血迹问是怎么回事，父亲遮掩说，是捞痒抓破了皮。多少年后，我们才从大哥那里得知事情的原委。二嫂迎进了门，但父亲身上的伤痕却永远刺痛着他儿女们的心。

一九八0年，我作为岳阳地区首届民办老师，考入岳阳师范。父亲把我夫妻俩叫到跟前说，河清你安心去读书，田地的犁耙工夫我替你做，两个孩子有他奶奶带。回眸鬓发花白的父母我还有什么好说呢？眼眶一热，泪珠不由自主地往下落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的一天，邻村的一位熟人碰到了父亲。聊到了他的一个亲戚，一个五岁的女儿无人看管，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抚养。父亲听后，沉默了一阵，拉长声音地说：孩子无辜啊！大姐李梦恒就这样来到了我家。

我们姐弟相处的日日夜夜，父亲对所有的孩子一视同仁。在那饥荒的年代，在外弄到了些红薯，回家后也是你一个我一口。我们读书她上学，一直读完了初中。当时，即便是亲生的，农村女孩上完初中的也是少见。

父亲刚刚成家，堂伯父因参加革命活动，惨遭反动派杀害，不久伯母病故。年仅八岁的继子失去了依靠，无奈之际，父亲只好把侄儿接回家中。

我有个姑姑，姑父早逝，留下孤儿寡母，家境贫寒，还受邻里歧视。父亲不忍心，便把她母子接回娘家。给她们一块田，几块地，凡粗活、重活父亲帮着做。过了几年，姑母去世，父亲办完丧事后，又把个子矮小，身体虚弱年仅十一岁的外甥弄到了一起。

我们一家子，有父母的亲生儿子，有养女、堂侄、外甥。由于母亲的贤良，父亲的勤劳，生活得其乐融融。

一九五四年，长江流域发生了百年难遇的特大洪水。一天傍晚时分，咚！咚！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父亲连忙放下饭碗去堂屋开门。只见十来个人，大人牵着小孩，提着淋湿了的行李。有的撑着伞，有的头上罩着一块布，上身的衣服湿透了，下面的裤子溅满了泥浆。父亲盯了好一阵才缓缓地说：天灾啊！随后把这行人招进了屋。酒后饭桌上得知，年长的叫王朴瑞，他们叔侄三家共十四人。

一住就是一年多，家里买了点菜，父亲总招呼王伯伯他们来喝点小酒，母鸡下了蛋，王家小孩也有份。水退了，男人回去重建家园，妇女和小孩仍在我家。离别时依依不舍，眼眶里都含着泪花，女人们还禁不住哭出了声。

父亲默默地走了，没有留下什么豪言壮语，娓娓动听的诉说。他终生勤劳，育人重教，乐善好施，怜弧抚寡。那一桩桩、一件件。没有因时光的流逝敢有丝毫的淡忘。相反，它时刻铭记心间，催我自新，励我前行，成为我永远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