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同一时段见证两生命消逝(公安文学言说者思亲系列之一)
母亲走了,且走得非常痛苦,那是因为结肠癌胀痛所致。翻开母亲的日记,才知母亲之所以走得这么快、走得这么早的原因,完全是庸医误诊(以后有母亲日记补证)。母亲在日记中说2019年年头肠胃就有了不适感,压根儿就没想到会患上结肠癌。由于庸医的误导,母亲才没及时地做肠镜检查,便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母亲注意饮食,坚持运动,身体向来不错,甚至走路带风,自信不会患病,更不用说患癌了,可是等到2020年年底到武汉市第8医院诊断,才知已是结肠癌三期,是否动手术都已无力回天。睿智的母亲坚决不动手术,她认为动手术既花钱,又会加速死亡和加重痛苦。
母亲患结肠癌两年前就有了征兆,只因不称职医生的误诊,才导致母亲早逝。公安文学言说者只得如实书写,无他,旨在让国人从母亲的悲剧中吸取教训。
7月4日,我从武汉匆忙赶到松滋华泰医院重症病房时,母亲还有那么一点意识。我喊“妈”,母亲听得见,还点了一下头,只是不能说话了。此前嘴歪脚凉,眼睛已睁不开,意识正在慢慢丧失。有人说我快到了,母亲的精神才大为好转,即又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

握着母亲的手,觉得老人家似乎还有一点手劲,手心不断地渗汗,不用说,这是体内高烧引发。护工阿姨有时帮忙给母亲喂一点温开水,间或吞咽几小口稀饭。这一夜,我们轮流守候在母亲身边,多次看到母亲腿子疼得发抖,有时还伸出双臂,做出搂抱姿势……早就听说过癌症患者疼得受不了,现在终于印证了。一个月前,母亲就开始每天吃一片止痛药。如今,母亲已无法吞咽止痛片,因为分明看清了母亲吐出的半片白色止痛药。
7月5日,母亲的意识大不如昨天,已不能进食进水,只有慢悠悠的呼吸。19时半母亲停止呼吸,正式向人世间道别。此前我多次在母亲耳朵旁边说,您放心走,不要再等了;有些亲人明天才能到,您不要等了,强撑难受……像这样的话,是住院的老人要我说的。据说说这些话可以加速母亲离世,可以减轻母亲的痛苦。我试着说了几遍,发现这些话似乎管用。
母亲呼吸停止后脸庞立马浮肿,然后迅速变相,而且变得不认得了。我记得父亲走时不是这样,而是与活着时没有什么两样。
母亲一走, 内心顿时空空荡荡,我从此不再有父母,从此不再是孩子……
4日19时半在母亲所在的重症病房隔壁,我也见证了一起死亡事件。那人是一名58岁的男子,他刚打完吊针,被妻子推到外面沐浴夕阳。他们在外面说说笑笑,好不快活。就在死者心肌梗塞发生的前几分钟,他还与儿子用手机视频通话。其妻发现他的身体异常时,立马把轮椅往病房拼命地推,并高喊“救命”。其时医院的人并不多,大多外出吃饭什么的,留下的大都是老弱病残,除了值班的医护人员,其余都下班了。死者的妻子高喊“帮忙抬人”时,我松开母亲的手,与我的舅舅一同将病人从轮椅上抬到病床上,那时才深切地体验到死人相当重,我想抬他的两个膀子,根本搬不动,便用双手把他的脖子抱住,我的舅舅抬双腿,几个女医护人员在一旁托屁股,四五个合力才把他移到病床上。医护人员正准备动手抢救,发现他的瞳孔已经放大,才知没有抢救的必要。我这才意识到此病人为何这么重,原来早就死了。松滋俗话形容某人很沉,就会说像死人那么重。这次,我倒是亲身领教了死人之重。我问医生为何死人重些。她说,一是活人体内有气,就有浮力。为什么活人浮在水面,而死人沉到水底,就是这个道理。再说,活人有意识,你抬他(她)时,他(她)会有意识地调整重心,进行配合。如今,我才弄懂。

两天的同一时段亲眼见证两起死亡事件,一点也不害怕。4日夜,我就坐在距死者两米之处看小说(殡仪馆的车还没到)。当时读的是王松的中篇公安题材小说《空门》,与当时气氛似乎比较吻合。写到这儿,才想起在医院看过的书要消毒处理,还有母亲的老年优待证等遗物,遂立马处置。
小时的我胆小如鼠,清楚地记得老家南海(新当或永合)永伏七组一小女孩在其家门旁边的一条并不深的灌溉沟渠中淹死了,我吓得快死,夜里睡觉用被子把脑壳盖住;天没有黑透,一个人不敢在家,甚至不敢打开后门(有些人却喜欢开后门)……
不知从何时起变得略略勇敢,即不怕鬼,也不怕打击报复、不怕失败挫折、不怕嘲笑………为母亲守夜时,有些客人来得较晚,我把他们送出松滋殡仪馆大门,其时近24时,一个人回转时还在殡仪馆内漫步,毫无怕鬼之意。有人说我身上有一股煞气,自己却感觉不到。如今的我经过生活的磨练,应该无所畏惧了,譬如大冬天也起早床,也就是说不怕冷。
从母亲日记上获知母亲11岁时,外婆改嫁。外婆本想把母亲带在身边,但是母亲的爷爷不同意。母亲4岁时,父亲杳无音讯……母亲一路走来,何其坚强与勇敢!我要学习母亲的坚强与勇敢。与母亲相较,我实在幸福得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