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选萃】王选信 | 上学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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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寄语
且读书，你就是活了两世；
且写作，你就是活了三世。
作者简介
文学天地
上学路上
王选信
沫沫（外孙女）上了小学，我忙乱了。
从小区到车站要走七八分钟，再坐四站公交约十分钟左右，下车走到学校还需要五六分钟，总共不到半小时。半个小时的路不算远也不算长，却给我和沫沫提供了交流机会。
爷爷：“上三年级后，我就能自己坐车，不要你送我了。”沫沫懂事地说。“路上乱，车辆多，你一个人上学，路上不安全。”我忧虑地说。
这是早上去上学时，爷俩在路上的一段对话。
“爷爷，你小时候上学，也让大人接送吗？”下午我接沫沫回家，沫沫没忘早上谈话内容，在车上继续问我。
“爷爷小时候，生长在农村长，那时候的农村，没现在这样复杂，没有什么车辆，也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坏人，不管学校离家三里五里路，大家都是成群结对地走着去走着回来的，根本不用家长管。”我说。“你们害怕么？”“害怕什么，习惯了。早上谁起来的早，就在同学家门前喊两声，同学出来我们一起就走了。”
“早上有不起床的同学么？”沫沫晚上睡得迟，早上不能按时起床，妈妈、姥姥催促多次，才不情不愿地起床穿衣。沫沫以己之心，推测他人。“也有娃早上不想起床的，或者拖拖拉拉，甚至还有不想上学的。我从来不让人叫，都是自觉起床，自己穿衣服，自己洗脸，自己收拾书包，自己上学的。”好奇的沫沫瞪大了眼睛，像听天书一样渴望我继续讲下去。
“东南城墙角到了，请下车！”汽车报站了，我们赶快下车。
下车后，我拉着沫沫的手，像打仗一样，在稠密的人群中穿行。
吃罢晚饭，妈妈陪沫沫到书房学习，我一个人坐在电脑旁，准备修改一篇小说。
忽然想起沫沫在车上问我小时候上学的事来，勾起了我的诸多回忆，就没了修改小说的心思，却有了记录记忆的冲动。这就是灵感，灵感闪现，立即扑捉。
几十年来，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即使参加工作后，再苦再累，哪怕是晚上加班，早上六点也就醒了，这得益于我小时候上学养成的好习惯。
没有钟表，时间都是估摸的。早上早早地就醒了，看看窗外发白，摸索着穿衣下床（炕）洗脸，然后背上书包自己出门（早饭放学回来吃）。
没人催你，没人喊你，上学是自己的事情，自己的事自己做。
记得最清楚的是两件事，一次发生在夏天，一次发生在冬天。
夏天天明的早，一天凌晨，从睡梦中醒来，看到窗外发白，感觉天明了，就想起床。父母忙碌了一天，鼾声正酣，我怕惊扰大人，摸索着穿好衣服，刚准备跨过我大的腿下炕，不料小脚踩在了我大的小腿上，惊动我大，我大生气地蹬了我一脚：“这么早干什么去？”我说上学去。我大瞪了我一眼：“天还没明呢。”翻身又睡了。
既然起床了，就洗罢脸，背着书包，悠悠地向学校走去。
学校就在村里，从家走到学校，也就是五六分钟路程。一定要比铁蛋去得早。那时候，一个人去学校，好像去自家后院里玩耍，根本不知道害怕。学校不锁大门。月亮已经偏西，路上没有一个人。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操场的西北角上东张西望。如洗的月光把我的身影拉的好长。
我不知道离天明还有多长时间，树枝上鸟鸟像没睡醒似的，有一句，没一句“喳喳”地叫着，微微的凉风吹得人心旷神怡。忽然一只猫头鹰在我身边高大的白杨树上”呜—呜—呜—呜—啊—啊—“地叫着，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听大人说，猫头鹰一叫，就要死人。我的妈呀，是不是要死人了？猫头鹰在我头上叫，凄厉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该不是我要死了或者其它亲人要出事了？我越想越害怕，头发竖起来了，脸上像电击般得麻酥。我不敢回顾左右，心脏突突地乱跳，我惴惴不安地站在那里，木雕泥塑似的。越想越害怕，离天明或许还早，回去吧。转身准备离开，僵硬的两条腿像灌了铅般地沉重，怎么也不听使唤。正在我焦急的时候，大门外进来了一个学生，老远就喊我的名字。铁蛋来了，我像看到了援兵，心里松弛了许多。
“就知道是你，每次都是你来的最早。“铁蛋高兴地打着招呼。
铁蛋是我的同桌，也是我的好伙伴。两家离得不远，我们一块玩耍，一块做作业，一块放学给猪拔草。我们俩有过君子协定：每天看谁到校早。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铁蛋问我。”“我不知道时间，反正睡醒了就来了。”我心有余悸的回答。“我爸起来收拾锄头，就把我叫醒了。”聪明的铁蛋眼珠不停地转动，见我的脸色不对，就关切地问：“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我脸红了，我不能说实话，不能被铁蛋瞧不起。我第一次用谎言搪塞：“没事，晚上没睡好，头有些不舒服。”小灾小病是平常事，小孩根本不在乎。铁蛋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拉着我的手说：“咱在操场上跑两圈，啥事都没有了。”
两条瘦小的黑影，在黎明前的月光下晃动……
夏天起床早，冬天照样起床早。
记得三年级那年冬天，雪特别多。早上一觉醒来，大门都推不开。一夜的大雪，在门外堆积了一尺多厚。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我婆叫我起床。透着窗户纸的缝隙，外面一片刺眼的白光。我婆从被窝里拉出晚上埋在被子下面的棉裤棉袄，帮我穿上。我用冻得肿胀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扣好纽扣，脸也没洗，就穿着牛鼻子棉鞋上学去了。
这是母亲花费一周时间，晚上在油灯下给我做的新鞋。
地上的雪太厚，没走几步，棉鞋里就灌满了雪粒。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当我艰难地走到学校的时候，灌进鞋里的雪粒全部融化了。两只粘满雪粒和泥巴的鞋底，成了重如秤砣的泥疙瘩。
教室里像冰窟一样寒冷，没来几个同学。我浑身瑟瑟发抖，上下牙齿“嘚嘚嘚“地合不上，双脚失去了知觉。天气太冷，坐着更冷，站起来活动活动。我一边给双手哈气，一边搓着双手，同时，双脚在地上不停地跳着蹦着。做功产生热量，热量驱逐寒气。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身上才有了些许温度，牙齿不打颤了，双脚慢慢地恢复了知觉。
第一节是语文课，胡老师在教室里边走边领大家读课文。胡老师走到我跟前，见我双脚冻的青一块紫一块，便心疼地扶我到隔壁办公室，帮我用火钳刮掉鞋底的泥雪，脱掉鞋子，靠到蜂窝煤炉子外壁上烘烤，又从袖筒中取出我的双手，慢慢地放在炉子边。
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温暖。泪水浸湿了我的双颊……
几十年了，胡老师那双温柔的眼睛，至今还在面前晃动。
第二天早上，我送沫沫上学的路上，把昨天晚上写的这段故事，讲给沫沫听。沫沫听了半天，眨巴着眼睛问我：“爷爷，你说的都是真的？”
（责任编辑 杨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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