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的呼唤》双线叙事

《野性的呼唤》中的双线叙事手法探析

摘  要:《野性的呼唤》是20世纪初美国著名小说家杰克·伦敦早期带有历险意味的长篇小说,故事以以一条狗巴克如何重新唤醒祖先的本能而适应环境生存为线索展开,双线叙事是其隐含的叙事方式,两条线叉嵌套,开拓了作品的广度和深度,使其呈现出复杂多变的意味。但是两条线索比重并不相同,长期以来人们研究这部小说倾向于将评论的目光放在自然主义和生存主题上,对双线叙事的探索尚不充足。

关键词:双线叙事;情感线;警示主题

绪  论

结构主义代表人物巴尔特在《叙事作品结构分析导论》中说:“叙述的形式,新生的结构主义将其作为自己的首要课题之一”,文本本身就是作者的精心构造,显示出值得探讨的意味。《野性的呼唤》这部享誉全球的小说,一经问世就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兴趣,人们普遍认为这部小说延续了杰克·伦敦一贯的生存主题,深刻地表现了当时对社会产生很大影响的思想,如达尔文的进化论、非道德的“超人”学说等,多从自然主义的角度研究。在众多研究论文中这多是基于巴克的行为得出的结论,但是除此之外,在日渐凶残的巴克身上还有一条内心的情感线。本文将从小说交叉嵌套的双线叙事结构出发,对文本主题进行再定义。

一、叙事线索一

小说中反复提及“棒子”,更是以“棍棒和牙齿法则”命名第二章。棒子在此含有着暴力镇压的象征意味,同时也作为一个符号串联起小说的第一条线索。巴克作为一条从小生活在温暖南方,处境优越的狗被仆人曼尼尔卖给“陌生人”,开始在寒冷残酷的北方挣扎求生的旅途,从卖给“陌生人”开始,一路辗转“酒店老板”、“四个男人”,他都表现出极大的愤怒和抗争,最后到达“红汗衫”的手中,巴克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文中写道,“巴克的确变成了一个红了眼睛的魔鬼”,但他的反抗被“红汗衫”用棍棒镇压,文中又写“他就省悟了,在拿着棍棒的人面前永远没有机会打败他”。这是巴克第一次清晰地认识这个残酷的棍棒法则。后来巴克被卖给帕热尔特、弗朗哥,登上戴伊俄海滩,在这里和巴克同行的柯丽友好地向一只爱斯基摩狗走去,但是残忍地被杀害,最后争斗被三个拿棒子的男人终止,在同伴惨烈的死亡中,巴克被替代强化了这一“棍棒法则”,并生出一种警醒:“生命就是这样,没有公平的法则。一旦倒下去,就是生命的终结”。巴克因此产生生存愿望,之后巴克兢兢业业地干活,适应环境,成长迅速,他扒雪洞在寒冷的夜晚保暖,小心翼翼地偷窃获取食物,并抓住恰当的时机制造狗群矛盾,和原来狗群的头领斯匹兹决斗,取得了领头狗的地位,在取得地位之后,他制定规则,并同样运用撕咬(牙齿)的方式维护秩序,这一切表明巴克接受了“棍棒法则”,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法则,正如文中所说“巴克不喜欢这个差事,但他仿效达文和索勒克斯以干活为骄傲”,但他学会了运用这一法则,并做得非常不错。狗队的生活是艰苦的,巴克在成为狗队头领之后先后被贩卖两次,苏格兰的赶狗人和美国三人组哈尔、查尔斯和莫西蒂斯,在这两任的主人之中,巴克的狗队日益疲惫、衰败,前者还勉强可说是懂得照料狗和出行的规则,但无视狗的疲惫,压榨狗的力量,不给巴克他们休息,后者则无知、专横、自私、不可信赖。他们无视约翰·桑顿的提醒,执意在危险的冰层上前行,巴克不愿前行,鞭子落在巴克的身上,这时巴克的感觉是“末日正要来临的预感”,他奄奄一息,却并不反抗,这也体现了巴克对于“棍棒法则”的认同,他有对自己反抗行为的无力感。但最后美国三人组付出了代价,巴克被桑顿所救,并且体会到了完全不同的和睦温暖的群狗生活和来自桑顿的爱,巴克因此忠诚地守护桑顿,为桑顿比赛获得巨额财富,和他奔走,但是桑顿被伊哈特人所杀,愤怒的巴克展开复仇,他再次变成了“魔鬼的化身”,他又一次面对着棍棒和牙齿法则,但是他不再逃避和屈服,他杀了人,并感到一种自豪和骄傲。他超越了最初加在他身上的法则,并回归原始的自然生活,得到了真正的自由的生存。

这是小说中最明显的完全合乎逻辑的一条线,并且也是叙述者在叙述时反复表明的,如面对红汗衫时叙述者说“这是他进入原始洪荒领域,接受原始残酷法则的前奏曲”,后来又说“这表明他已经服膺于棒子和牙齿法则了”,“为了生存这一至高无上的目标,能做的事情他都做了”,叙述者似乎唯恐我们的思绪偏离,提示简单而直白,这一过程可以概括为流落过程中对于原始的残酷的棒子与牙齿法则的反抗,接受、同化、运用,超越,回归。

但是事实上还有另一条隐秘甚至相反的线索同样清晰地贯联在作品中。

二、叙事线索二

这一线索可以概括为对于文明的温暖的爱的依恋,失望、迷失、希冀,再建,破碎,回归,这是巴克内心潜藏的,并不明显的指向线索。

首先,巴克最初的反抗就意味着对文明的依恋。在被运送的路上,在酒店老板处,文中写道:“那一夜,有几次小屋的门咯吱一响打开一条门缝,他跳了起来,指望看见法官,看见男孩子们。可是每次看见的却是酒店老板举着烛光窥探的胖脸,巴克喉咙中即将发出的欢呼呼叫迅疾变成了狂野的粗嗥”。这里的巴克还保留着期待,但是到柯丽之死,巴克真正在北方寒冷的土地上生存,被赶出帐篷,逃到寒冷的夜幕之中,被抢走食物,巴克渐渐意识到期盼的不可能性,他要在现实的北方生存,所以他逐渐接受同化,在他成为狗队头领后,文中又写道:“他不怎么想家,那个阳光温煦的南方家园是那么模糊,那么遥远。对那里的记忆在他身上已经失去了影响力和感召力”,似乎巴克已经与文明和爱断绝,但是后来巴克被约翰·桑顿所救,又写道:“巴克就是在这种快乐嬉戏中恢复了健康,获得了新生。他第一次获得了爱,炽热的真正的爱。”他对约翰·桑顿的忠诚和依恋恰恰证明了在巴克身上对爱、文明这些含义是保留了永远的希望的,而前面的决裂,笔者则更愿意理解为在残酷生存压力下的迷失,并且巴克在与桑顿的相处中,重新开始思考他在最初的南方和法官,男孩子及其他的狗之间的关系,巴克开始理解什么是真正的爱,小说到此似乎可以截止了,但是令人意外的是,情节再接着往下发展,桑顿被伊哈特人所杀,爱破碎,巴克复仇,回归自然。

三、双线叙事的内在联系

(一)交叉嵌套的结构关系

仅从故事内容上说,这两条线索从同一个起点,巴克被偷卖出发,并最终指向同一个结局,巴克复仇后回归自然,并且两条线索发生在相同的时间和同样的空间且发展的重大节点保持着一致性,但是两者之间并不是平行推进,而是具有着交叉嵌套的结构关系,彼此影响交错。回首文本,我们会发现巴克的反抗中带着对文明的依恋,在武力镇压下对于棍棒法则的接受、同化、运用中,暗含着对文明的失望、希冀,在与桑顿暂时的温暖相处中,有对文明的再思索,并由此产生力量超越棍棒法则,在文明的破碎中走向回归蛮荒的旅程。并且,在两条线的观照对比中我们会发现,虽然巴克一直为了生存奋斗,文中也在一次次强调他听到祖先的呼唤,遵循野蛮的守则,但是面对着生命危险时巴克没有反抗哈尔的鞭子,反而桑顿之死给了他巨大的力量,巴克在受着苦役的时候没有选择回到森林,反而在温暖的桑顿身边的时候骚动更加明显,而在两者的争斗中,巴克选择待在依恋的桑顿身边,而在桑顿死后,疯狂复仇并回归山林,其中潜藏着一个巨大的矛盾。巴克如果简单地寻求“生存”,那么他应该反抗哈尔,而不是沉默,我们会发现他在行为选择上与最初目标——“活下去”的背离,这是由于受到内心情感的制约,也正是两者交错的体现。

(二)对立统一的意义关系

这两条线前者可以看做是巴克外在行为的线索,后者可以看做是他内心情感的线索,而围绕着这两条线,我们会发现小说矛盾集中体现其上,不仅仅是位于线索两端的文明与野蛮的对立,在线索空间上的南方与北方的对立,巴克身上地位的转换。从文中人物的结局来看,使巴克得到真正的温暖的桑顿是惨死,而之前遇到的有名字的,与巴克交集较多并不温暖的帕特尔热和弗朗哥破了雪道旅行的记录,成为赶狗人注目的中心,哈尔、查尔斯、莫西蒂斯,虽然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但是掉下冰层可以算是意外死亡,都不如桑顿的结局惨烈,这是一种背离。从文中与巴克同行的狗的结局来看,除了斯匹兹死于与巴克的首领之争,其他的狗都死于人类之手,且死前都已经遭受了巨大的身体上的折磨,而事实上这些狗都是有瑕疵但整体说来尽职尽责的好狗,这又是一种背离。总体说,同巴克的情感距离与外在结局成反比,越亲近越惨烈。

四、双线叙事背后小说主题意义透析

(一) 重要的几个象征符号

要了解这部小说背后的主题,必然离不开对小说塑造的艺术形象的分析,除了我们之前解释的棍棒为暴力的象征,《野性的呼唤》中还塑造了几个非常重要且独具象征意义的艺术形象。

首先,主人公巴克是以狗的身份呈现的,这是具有独特意味的,因为我们知道狗是人类最早驯化的动物之一,可以说和人类一起走向文明的社会。这就将小说呈现的主题与人之间的关系紧密联系起来;其二,巴克和狗们超负荷的工作,文中多次出现“虚脱、负重、苦力”等字眼与巴克主人们剥削和压榨的对比,拉雪橇的狗狗们没有温暖的住所,长期处于饥饿的状态,没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并且主人们一拿到狗狗们换来的价值就将其抛弃,巴克和他的狗们境况与日俱下,象征着美国当时悲惨可怜的工人阶级与暴虐贪婪的资产阶级;其三,法官的形象,多次出现在巴克的记忆里,南方温暖文明世界里的法官,执掌法律,判断人与事的是非,象征着秩序;约翰·桑顿某种意义上则是被无产阶级渴望的可以被接受的理想生活的象征,而文中频繁出现的祖先在丛林奔跑,捕猎和人类共同狩猎的画面,则是对早期可以控制自己作息的自由捕猎和人类与狗群之间平等互助等关系的象征,象征着自由、平等的渴望。

(二)主题意义透析

关于《野性的呼唤》的主题,自诞生以来就众说纷纭,比如自然主义观点认为:这部小说体现了对自然法则的深刻理解和远离人类文明的渴望;再如“生存”主题支持者认为的那样:生命总是在不断挣扎求存中获得意义与力量;或者“回归”主题支持者认为的那样:这是自我价值的认同和人性的回归。

这些关于文本意义的论述当然具有一定的价值意义并受到拥护。但是从本文的视角出发,可能这些主题意义都并不恰当。我更愿意认为这部小说的主题是警示。他假设了一种极端的情况,走进巴克的内心,揭示着以“巴克”为象征的工人阶级个体们,将在经过层层压榨,失去爱的信仰之后,彻底掘弃文明的外衣,回到原始的欲望,正向巴克后来回到狼群,带领狼群对伊哈特人无止休的攻击那样冲击现有的文明社会,去建立新的统治。我们所有人,压迫的和受压迫的,都应该对此有所动容,对我们的行为和思想反思。

结  语

这是一部独特的现实主义小说,初版发行于1905年,正好是南北战争之后马克·吐温所说的“镀金时代”,这是资本家最美好的时代,也是工人阶级和贫民陷入黑暗的时代。杰克·伦敦使用双线叙事结构,用狂野的笔调描绘的不仅是一条突然远离文明中心的狗在残酷北方的生存史,也指向着每一个生活在美国“镀金时代”的人们,揭示出的层层矛盾和黑暗现实发展的惨烈结局迫使人们去思索怎样建立更合理的生活。

故事话语:这个故事围绕着主人公巴克展开。巴克原是米勒法官家的一只爱犬,经过了文明的教化,一直生活在美国南部加州一个温暖的山谷里。后来被园丁曼尼尔偷走,卖到美国北部寒冷偏远、盛产黄金的阿拉斯加,成了一只拉雪橇的狗。

巴克最初被卖给帕热尔特、弗朗哥,登上戴伊俄海滩,在这段时光中,巴克逐渐适应北方的生存法则,和原来狗群的头领斯匹兹决斗,取得了领头狗的地位,后来又辗转被卖给多个主人,当巴克被哈尔打得遗体鳞伤、奄奄一息时,约翰·桑顿解救了他。在桑顿的精心护理下巴克恢复得很快,由此他们之间产生了真挚的感情。巴克对索顿非常忠诚,他两次不顾生命危险救了索顿的命,不幸的是,桑顿被伊哈特人杀死。桑顿的遇害彻底打碎了巴克对于人类社会的留恋,最终,他回应自身野性的呼唤,进入森林,从此与狼为伍。

叙事话语:

作者采用全知视角,主要用第三人称叙述体按照故事发生的时间讲述在北方“淘金热”盛行的背景下,“主人公”巴克从文明的人类社会回到狼群原始生活的过程。在这种叙述体下,又包含两种叙事角度,有时从全知全能的视角叙述,如开头时作者写道:“巴克住在圣塔克劳尔山谷米勒法官的庄园。这里阳光充沛,树木葱茏。房子离大路不远,掩映在绿阴之中”。但有时又是从巴克的视角进行叙述的,如“巴克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满腔愤恨,在箱子里挨到天亮,他不明白这都是怎么回事”。作者以第三人称配以全知全能和有限的讲述视角努力挖掘和理解巴克作为一只狗所拥有的世界。全文共有两条叙事线索,一条可以概括为巴克在北方残酷寒冷的环境中逐渐领悟、接受、同化、运用、超越“棍棒法则”,并最后回归自然的过程。一条是巴克在残酷的外部环境下内心对于温暖文明的情感渐次依恋,失望、迷失、希冀,再建,最后彻底破碎并最终回归自然的过程。两条叙事线索在相同的时间、空间线上展开,相互交织嵌套,不断地开拓着故事文本的意义世界。

批评话语:

结构主义代表人物巴尔特在《叙事作品结构分析导论》中说:“叙述的形式,新生的结构主义将其作为自己的首要课题之一”。从整个小说文本来看,存在着两条交织嵌套的叙事线索。一条可以概括为巴克在北方残酷寒冷的环境中逐渐领悟、接受、同化、运用、超越“棍棒法则”,并最后回归自然的过程。这条线索比较明显,文中反复出现诸如“棒子”等字眼,并且作者也时不时地提示,如面对红汗衫时说“这是他进入原始洪荒领域,接受原始残酷法则的前奏曲”,后来又说“这表明他已经服膺于棒子和牙齿法则了”,“为了生存这一至高无上的目标,能做的事情他都做了”,荒蛮世界里生存的残酷和在残酷的环境下生存是这条叙事线上耀眼的主题。另一条线索相对而言比较隐晦,间隔出现,如在被运送的路上,在酒店老板处,文中写道:“那一夜,有几次小屋的门咯吱一响打开一条门缝,他跳了起来,指望看见法官,看见男孩子们。可是每次看见的却是酒店老板举着烛光窥探的胖脸,巴克喉咙中即将发出的欢呼呼叫迅疾变成了狂野的粗嗥”。在成为狗队头领后,文中又写:“他不怎么想家,那个阳光温煦的南方家园是那么模糊,那么遥远。对那里的记忆在他身上已经失去了影响力和感召力”,但在被桑顿救后又写:“巴克就是在这种快乐嬉戏中恢复了健康,获得了新生。他第一次获得了爱,炽热的真正的爱”,这一线索可以概括为对于文明的温暖的爱的依恋,失望、迷失、希冀,再建,破碎,回归。两条线索发生在同样的时间和空间,彼此交织深化,矛盾统一。杰克·伦敦使用双线叙事结构,用狂野的笔调描绘了一条突然远离文明中心的狗在残酷北方的生存史,同时也指向每一个生活在美国“镀金时代”的人们,揭示出的层层矛盾和黑暗现实发展的惨烈结局迫使人们去思索怎样建立更合理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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