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 | 至今仍让我打哆嗦的事
01
恋爱八年，我和屠峻出双入对时，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你俩好有夫妻相啊。
其实，我们长得并不像。
只不过，八年的耳鬓厮磨，让我们身上都有了某种认命的气质。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么，我会在第一次和他说分手时，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么，我们的故事，我俩的命运，可能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02
我和屠峻是一对大学情侣。
两人都是小地方来的，家境非常普通。
大学，是我们彼此人生中共同的一次鱼跃。
那时的我们，爱说爱笑爱闹。
他是军训拉歌时的男团主力，我是女团的扛把子。
我们在拼歌拼得昏天黑地时，同学们突然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于是，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四年里，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毕业后，我们都留在了南京。
03
从大学宿舍到出租屋，屠峻让我看到了他经济适用男的另一面。
他烧得一手好饭菜，喜欢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那时候，看着他不必提醒，就定期把床单被罩洗得干净留香时，我觉得自己捡了宝。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毕业后，我已经上班半年，屠峻还在投简历。
不是工作不好找，而是他很挑剔，或待遇不好，或离家太远，或需要经常出差，或工作氛围不好……
那段日子，我一个人的收入，支撑着两个人的开销，有时到了月末，甚至连充公交卡都囊中羞涩。
面对这样的窘迫，我内心焦虑，又怕表露出来伤了他的自尊。
可是，屠峻的自尊似乎没那么脆弱。
这种情况下，他想的竟然不是赶紧找工作，而是节衣缩食，压缩生活中的各种开支。
04
半年后，屠峻终于找到一份某品牌手机的售后工作。
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工位上接电话，帮助顾客解决手机出现的各种问题。
他终于上班了，我很开心。
可是，每天回到家里，我也成了他宣泄情绪的垃圾筒。
他抱怨着那些顾客提出的问题有多么脑残，有些人是多么难缠，以及这份工作的收入根本对不起他的付出，没有任何成长空间。
好不容易熬过试用期，屠峻辞职了。
后来，他先后找了好几份工作，但最长的，没超过半年。
一年365天，他有200天在失业。
一年365天，我们大多数时间都处于经济吃紧状态。
05
第一次跟屠峻提分手，是在他第五次失业的时候。
他当时的顶头上司跟一个女同事关系不清不楚，他便说不能和品行不端的人为伍，然后愤然裸辞了。
其实再坚持一个星期，他就可以拿到那个月的工资，而我们的房租、水电也都要到期了。
这一次，我不受控制的和他大吵，但他却振振有词，指责我为了钱原则都不要了。
我看清楚了，不是工作不好，也不是队伍不行，而是屠峻既不踏实，又没有责任心。
跟他在一起，我已经看不到未来了。
“分手”两个字脱口而出时，我自己先是泪如泉涌。
大学四年，工作两年，六年的时间里，屠峻对我一直很好。
先不说家务全包，每个月那几天不方便的日子，他记得比我还牢。
如果兜里有一百块钱，他绝对会为我花99元。
可是，生活是现实的，我一个人，撑不起两个人的日子。
那种单位一让加班，率先担心赶不上末班公交的焦灼感，我不想再反反复复体验了。
我虽然舍不得和他六年的感情，但也想得很清楚：没有责任心的感情，是廉价的，也是没有未来的。
06
可想而知，对于我的决定，屠峻有多么伤心。
他哀求，道歉，承诺自己一定会好好工作，他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为了表决心，从不抽烟的他，买来一盒烟，拿着火红的烟头朝自己的手臂狠狠烫下去。
于是，我心软了。
第一次分手，从提出到复合，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
我们抱头痛哭，我们失而复得，我们小别胜新婚。
感觉彼此是全世界最相爱的两个人，相信只要相爱，一切都会好起来。
07
那次分手未遂后，屠峻的确踏实了长达八个月的时间。
他找了一家科技公司，做回老本行。
两个人养家，我确实轻松了许多。
我们也把买房的计划提上了日程。
但我没想到，房价并没有让屠峻觉得要更加发奋图强。
他在看了两个楼盘后，算了一笔账，得出的结论是：要想在这里有个家，咱俩得穿越到民国开始奋斗。
我只当他是开玩笑。
谁知，他不仅因此拒绝再陪我看房，工作也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最后，他是被公司劝退的。
他非常乐意于这个结果，仅仅因为劝退后，就可以领“长达”半年的失业金。
08
我以为屠峻是想着一边领失业金，一边再就业。
谁知，失业的他表示要歇一歇：“反正不管怎么努力，咱也买不起房，还不如养好身体，换个好心态。”
那些日子，他每天除了做家务，便是没日没夜地打游戏。
为了不影响我睡眠，他晚上跑到客厅里边打游戏边叫骂。
一想到要和这样的废柴共度一生，我就感到绝望。
那是我第二次跟屠峻说分手。
他故技重施。
但我觉得再耗下去，不仅青春没了，我俩之间的情分也没了。
于是，我很坚决地从出租屋里搬了出去。
09
那次的分手，最终以屠峻把自己喝到胃出血入院而告终。
在南京，除了我，他几乎没有别的朋友，我不得不去照顾他。
面对他的憔悴不堪和苦苦哀求，我又一次妥协了。
妥协换来的结果，从来都不是对方的洗心革面。
相反，屠峻慢慢知道，这份感情若想长久时，就必须三观同步。
他觉得自己跑不动了，就想让我也慢下来。
当时，我有一次外派去杭州的机会，不出意外的话，两年后回来会升职加薪。
可是，我前脚刚到杭州，屠峻后脚就跟了过来。
他说怕我遇到比他更好的人，说片刻也离不开我。
见我初到杭州万事艰难，他又劝我回南京过驾轻就熟的生活，说会努力挣钱养我。
我头脑一热，就真的跟他回了南京。
如今想来，选择从杭州回来的那一刻，我其实就变成了跟屠峻一样的人。
我不是放弃了杭州，我是以爱情之名，放弃了一份向上的斗志。
说到底，我们拥有同样的惰性。
10
回到南京后，屠峻并没有像他承诺的那样，养家糊口。
相反，依然高不成低不就地再就业与再失业。
他私自跟父母要了十万块钱，买了辆车，说业余时间要做滴滴司机。
那十万块，几乎是他父母的全部积蓄。
事实上，他一天司机也没当，只是用来发朋友圈，用来每天接送我上下班，以及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为加不起油而惆怅。
或者，为钱发愁时，他会慷慨地说一句：“要不把车卖了吧。”
11
因为我们留守南京，所以，经常有大学同学路过时，联系我俩。
我们曾经接待过几次。
但后来，我俩默契地撒各种谎，表示自己不在南京。
说来寒酸，不是不热情，而是囊中羞涩。
再后来，同学都混的有模有样，我们不知道自己与他们欢聚一堂时，有什么成就可以出示。
我们留在了大城市，但我们相互捆绑着越活越窄。
窄得只有上班和下班，窄得交不起朋友，窄得唯剩下两个人相爱相杀。
这场感情到了后来，其实不是靠爱维系，而是靠惯性与惰性。
12
2021年的春节，单位要求大家原地过年。
屠峻高兴坏了。
这就意味着，可以省去很多路费，以及给双方父母买礼物的钱。
为此，他给我买了一枚戒指，想给我一个惊喜。
当他从兜里掏出那个首饰盒时，我的心律瞬间就乱了。
我以为他要求婚。
好在，他没有，只是说把没回老家的路费，换成这个礼物。
他说：“等以后有钱了，给你买大大的钻戒。”
对于这样的承诺，我早就免疫了。
我只是一边欣赏着那个指环，一边在内心狠狠地鄙夷自己：既然那么害怕跟他结婚，为什么分不起手呢？
我终于在一边妥协，与一边不甘中，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恋爱八年了，听过太多的人说：“你俩好有夫妻相啊。”
清晨一起刷牙时，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我和他。
我们俩，真的越来越神似了。
一样的又颓又丧，一样地早早向生活亮起白旗。
13
最终，在恋爱的第八个年头，我们迎来了第十次分手。
那天，屠峻接我下班的途中，追尾了。
花了三个小时处理完事故，回到出租屋时，屠峻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说是压压惊。
还说了一句：“还好追的是索纳塔，要是追了宾利劳斯莱斯啥的，只能拿命偿了。”
看着他那副样子，我突然就爆发了。
我们大吵一架，彼此都说了最难听的话。
屠峻说如果不是为了我，他现在可能已经回老家发展，早已结婚生子了。
我说要是早点离开你，我现在有车有房有车厘子自由，绝不会过着这种大姨妈晚来几天，都觉得世界末日要来了的日子……
爱情，终于沦为我们不思进取，相互内讧的背锅侠。
14
这次分手，持续了半年。
尽管一个星期后，屠峻就开始各种道歉讨好，但我还是咬牙坚持。
但内心，其实是乏力的。
在这个城市里，两点一线的生活，没有圈子，没有爱好，也没有那种只要努力，好像就可以升职加薪的前途。
至少跟屠峻在一起，是不孤单的，是拥有疑似爱情的。
最终，屠峻爸妈来南京，屠峻请求我陪他演一下我们依然恩爱的假戏。
于是，我请了年假。
和他一起开着车，带第一次来南京的他爸妈逛了个遍。
吃饭和买门票时，我总是默默地抢着买单。
我知道屠峻的那点收入，也生怕他露怯。
说到底，自己还是贱。
明明决心分手，但还是见不得他为难丢面，也怕他父母看到儿子混得不好而伤心。
说实话，这样的情况，让我对人生很失望，对自己，同样失望。
15
送走二老，在屠峻的软磨硬泡下，我又跟他在一起了。
他依然对我无微不至，依然不思进取。
这段感情，就这样靠着一份平庸的善良，惯性与惰性，得过且过着。
那天加班回到家时，恰好看到屠峻在楼下围观几个人打斗地主。
他掀着T恤，露着半截肚皮在那里指指点点。
几个大男人深更半夜为队友打错一张牌，大呼小叫，争得面红耳赤。
这时，一扇窗户打开，有个女人对其中一个男人喊话：“你再不回家，今晚就死在外面好了。”
男人爆了一句粗口，回敬道：“老子不赌不嫖，就这么点不花钱的爱好你也要管，管太宽了你。”
我不知道，要有多么失望与绝望以及无奈，才会对自家男人喊出这样的话。
但我知道，继续过下去，N年后，我和屠峻的日子会像眼前这对互相叫骂的夫妻一样，过得很没劲，但也离不了。
只有平静的内耗，和一眼望到死的捆绑式绝望。
16
那天，我没和屠峻发生任何争吵，而是趁他戴着耳机打游戏时，连夜搬走了。
真正的离开，其实最无声息。
八年的感情，我已经熬成剩女一枚，最好的年华已然逝去，事业无成，囊中空空。
我唯一剩下的，就是一口气与清醒：这辈子，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
不能在一场已经毫无营养与生机的感情里，合伙躲进无望人生的简陋避难所，自杀式相互取暖。
17
我在微信里给他留了言：如果我们曾经真诚的爱过，那么，请你看在往日的份上，不要再来找我。我想开始一段新的人生，而开启这段人生唯一的方式，就是离开你。这段感情没能善终我很遗憾，但，请你给它最后的体面，成全我薄弱的决心。
可是，这些话，屠峻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还是来单位找我，不惜向朋友借钱给我买礼物，甚至惊动我爸妈替他求情。
可这一次，我心如钢铁。
哪怕他假装自杀，让120救护车上的医生给我打电话，我也没有赶过去。
纠缠半年，见我真的死心了，屠峻终于彻底熄火了。
而我痛苦挣扎之后，终于闯了过来。
18
如今，30岁的我和我的人生，百废待兴。
离开那段感情，我的人生就已经度过了最坏的时刻。
而且人这辈子，永远没有太晚的开始。
事实上，比起困难和变老，人生最可怕的事情是被年龄与软弱禁锢，没有为自己想要的目标争取过。
唉唉，别在自己不想要的感情与生活里，苦苦消磨自己。毕竟，这长长短短的一生，我们终将失去。
那么，不妨活得勇敢且大胆一点吧。
哪怕头破血流，也好过温水煮蛙，糊里糊涂地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