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第三届相约七夕全国文学大赛【散文组】097号黄昌朋

《水晶年代》

    黄昌朋

一

小欧跟我去北外环边的城中村租房的时候，我们已经不折不扣的谈了近一年的恋爱。前一年的暑假我认识了小欧，那时候她二十一岁还不到，我已经孤独的过了二十九岁的生日。

很多年以后，我在一篇网文里读到一句话：城中村没有永恒，只有感觉。

公交车下来，拐过一座桥，低矮的房屋和酸腐的气味一起向我们袭来，想起老家宁静清新的农村，我着实感觉不习惯。垃圾堆、小超市、早点店、小诊所、按摩房、手机维修铺以及家家门口摆满廉价服装和日用品的地摊，从我们眼帘一一闪过。

看见院门挂着“有房出租”，小欧就让我进去问是否还有剩房，然后看过房子，谈谈价钱。小欧买东西是个还价的高手，每次都会把价钱还到房东赶我们出门，直到我们选择了一间二楼带窗户的单间。

除了一身衣服，我什么都没有；包个三轮摩托，去小欧学校将宿舍里的铺盖搬了过来，一床旧床单被我做成窗帘，从此我们有了自己的家。

二

三个月前，我回城的时候，小欧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只有她学校宿舍的电话，和她老家家里的电话。打过去都找不到她，她母亲反对她与我交往，自然不愿意帮我找她。

我没有回原来的公司上班，而是去了一个做工程的朋友那里，希望能够有份工作。可是当时他也没有多少业务，干了几天，他说黄兄，我这里永远有你吃的住的，但是我暂时真不需要人。

我先找了家中介所，老板娘是个离婚的老女人，几天下来，我看出了她别的意思，工资也没要，再没去上班。又找了一个正缺人的搬家公司，混个吃住。

常常打电话去小欧宿舍找她，一直没有消息。

三

认识一个从深圳回来创业的朋友，他叫我去帮他，但是没有工资。我想想答应了，因为我搬不动家具。

那天我照常又把电话打给小欧宿舍，是她本人接的。她来城北看我，我抱着失而复得的小欧，笑的像孩子般开心。

我去很久没联系的朋友那借了三百块钱，小欧身上还有二百多，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所有财产。不过小欧已经找到了工作，月薪七百。

她回来办毕业证，然后把愿再回老家，留下来等我。她打过电话给我家，知道我去找她，就知道我一定能找到她。

四

我也从朋友那个不发工资的企业出来，从新找了份还算体面的工作，但是必须从普通员工做起，第一个月工资450元。

买了辆自行车，早晨带着小欧，把她送到上班的路口，我再去上班；下班也在路口等她一起回家。晚饭是几块钱的熟菜和几块烧饼，但是那时候的小欧会莫名的看着我微笑，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我们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幸福和满足。

天太热，屋里没有空调，我们晚上卷着凉席去屋顶，躺着看流星；也扛着席子去大桥上乘凉，我没有爱好，就是抽烟，以及一个书摊一个书摊的淘书。

夜深后，回到小屋，将席子铺在地上，让小风扇从脚上吹过来，然后在城中村彻夜的嘈杂声里甜蜜的入梦。

五

冬天，我们换了一间出租屋。买了一个小电饭锅和一台旧电视。小欧把家收拾的温馨和一尘不染。

偶然知道，一个以前的同事也住在那条小巷，遇上闲暇，会一起买点熟菜，喝上两杯，生活仿佛就这样安定下来。

院子里住着一对捡破烂的老夫妻，带着超生的孙女。星期天的早晨，老太太看着水井里打水洗衣服的我，常常会告诉小欧，你真有福气，我们家老头子一辈子没帮我做过家务。

老夫妻是两位慈祥有爱的老人，下雨会给我们收衣服，包了饺子，会给我们端一碗，作为回报，小欧常常会给他们三岁的小孙女买点零食。

我有一个刚刚失恋的女性朋友也搬来我们巷子，那位单身的前同事对她一见钟情，最后为了节约房租，把小妹妹的行李搬进了他的小屋。

六

小欧的户口还在学校，学校让她迁户口的时候，她跟我回家领了结婚证，然后直接将户口迁进了我家。

天越来越寒冷了，我们不再买熟食，而是路上买一点菜，回家自己做几个暖和的小菜，忙碌在昏黄的灯火下，总是油然而生由衷的温馨。

偶尔出来散步，路灯下的影子不再孤单，拥紧小欧削瘦的肩膀，就像拥住了整个未来。

小欧怀孕了，我把她送回我的老家。而我也因为进入了公司管理层，搬进了公司宿舍，离开了那条小巷。

几个月后，那位小妹妹来公司与我告别，她的前男友回来了，她离开了我的那位继续单身的同事，随前男友远走他乡。

七

多年以后，我在一篇文章里读到“城中村没有永恒”的时候，那条小巷早已消失在旧城改造的浪潮中，而我和小欧已经走过了十四年的岁月。

坐在雨夜的窗前，我独自抽烟，回想当年单纯透明的幸福，竟然泪流满面。

作者黄昌朋，1974年生于安徽广德，职业企划人。中国企划协会理事，宣城市散文家协会理事，宣城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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