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语诗人菲利普·雅各泰去世|《诗刊》译作

当地时间2月24日,瑞士著名的法语诗人、翻译家菲利普·雅各泰在法国格里尼昂逝世,享年95岁。
菲利普·雅各泰于1925年出生于瑞士,17岁便开始诗歌创作。1946年,他前往法国工作,结识了蓬热、亨利·托马斯、皮埃尔·莱利斯等一批法国诗人。1953年,他与画家安娜-玛丽·海泽勒结婚。同年,诗集《苍鹄》出版,确立了他“自己的声音”。
作为诗人,雅各泰曾荣获彼特拉克诗歌奖、荷尔德林诗歌奖、龚古尔诗歌奖等多项诗歌奖;作为译者,他翻译了歌德、荷尔德林、里尔克、穆齐尔、托马斯·曼、翁加雷蒂等众多诗人和作家的作品。雅各泰自己的诗歌也已被译成英、德、西、意、俄、中等多国文字出版。
下面是《诗刊》2017年10月刊登的他的诗作。
雅各泰诗选
[瑞士]菲利普·雅各泰 / 宇舒 译
不平等的战争
十一月鸟的喊叫,柳树的火
它们也是将我从危险运送到危险的信号
即使在空气的岩石之下,有通道,在薰衣草和葡萄树之间,有讯息吐丝。
然后灯光倾泻一地,白天消逝,另一张嘴降临我们,要求着另一个空间。
女人的叫喊,晦暗床上的爱火
我们就这样,开始冲下这里的另一个山坡
我们会恨不能把对方拖进自己
汩汩流动的喉咙,时而笑时而叹息,拖进植物的扭缠中,而
如果,这些植物在彼此头发打成的结上,看到晨曦
显现,我们就将陪伴彼此,到筋疲力尽
到再也没有什么能使我们分开,
(同样,当水面上星星的顺序变乱时,用两根芦苇,自我保护于雷电)
树
如果眼睛从一棵冬青槲滑向另一棵
它将被颤抖的迷宫所控
将被片片光芒与阴影所控
朝向一个恰好更深的洞穴
或许,如今那里不再有石碑,也不再有缺席与遗忘
内 部
已有很久,我试图栖居于此,在这个我假装喜欢的房间,桌子,无忧的家什,
每一个青翠欲滴的夜晚之后,窗户敞开
乌鸦的心,敲击着晦暗的常青藤
到处都是微光,摧毁着衰老的影子
我也说服自己相信天气温和。我在家中。白日静好。
恰好,在床尾,这只蜘蛛(来自花园),我没把它踩死,据说它仍将在陷阱中
工作,而陷阱,等待着我虚弱的
幻影
冬 天
然而我已懂得给我的话语插上翅膀,我看着它们在空气中
闪烁,转向,将我带到被照亮的空间......
而我是被关在冰冻的十二月吗?像一个没有嗓音的老人,在窗户
后面,在更加晦暗的每一刻,游荡在记忆中。而如果他笑了,
是他穿过了一条明亮的街,是如今,他闭上眼,遇见了一个影子,
在经过了寒冷如十二月的这么多年……
雪飘时,这个女人,远远地,满怀冲动。如果我沉默,谁将
告诉她,让她再次闪现,让她不要和其他火一起,陷入森林中
藏尸骨的罐子?
谁将在黑暗中,为我打开玫瑰之路?
然而,这天之前的那个时刻,已经被最微弱的呼喊击中,在草中被猜出。
播种期新记
如今,土地揭开面纱
灯塔般旋转的日光
让树时而玫色,时而黑色。
之后它以轻柔之墨,书于草场。
一个傍晚,绿色和黑色
(前夜雨的颜色),
的大花园里,日光更长。
球体太早闪耀。
而在树枝间的鸟窝里
乌鸦的歌声出现,
像灯油,
在这盏微弱的黑灯之中轻轻地燃,
或者,连月亮也张开嗓
来向路人,预言五月之夜
消失的白杨
飓风吹光落叶。
我沉睡着。我,温和的眼中有着雷电。
丢下让我颤抖的大风吧,让它
聚集于我笃信的那片土地。
它的气息,磨利了我的浮标。
是纷争,是来自肮脏阶层
的诱饵中间的凹洞。
一把钥匙将是我的住所
心证实了,一束火的假
空气则把那假,关在温室里
夜晚的新闻
灯光将脸埋进我们
颈子时,人们叫喊着夜晚的新闻
将我们擦伤。
空气温柔。
这城市的
过路人,恰好可以在匆忙
吃完饭后,在河边稍坐,
那里,树在满风中摇曳;我还有
时间,在冬天之前,完成这次旅行吗?
还有没有时间
在出发之前拥抱你?
如果你爱我,
为我留住,再呼吸一次的时间,至少,
刚好够这个春天,让我们静静地
沿着颤抖又平静的河流,远远地,
走到静止的工坊点着灯的地方……
但没有办法。
那行走着的陌生人
不该转过头来,否则他将变成
雕像:只能前行。
而那些
依然站着的城市将燃起来。
在曾经的那一年
至少我该有个机会
拜访罗马,
我们会很快相爱
在你消失之前,
彼此再凝视一次,
在人们对我们最后的世界,喊道
“世——
界”之前,或
对那个把我们混淆的
最后的美好傍晚,喊作“今
——夜” 之前
快速地拥吻……
你将离开。
你的身体
已经比用旧它的河流更不真实,而天上的水汽,也比我们
有更多的根。
强迫我们是没用的。
看那河流吧,从我们影子间的断层里流走。
这就是结局,在最后的最后,让我们对游戏上瘾的结局。
弹簧锤
在一天中暴风雨的时刻在一生中惊恐不安的时刻贴近麦管表面的镰刀
在听觉达不到的高空,突然叫喊
在这一天中最柔和的炽热中
在天空中远远的地方,它只是微弱的流言,(如走在方砖上的
脚后跟一样的锤子),山是一个砂轮
哦!让它与掉在地上的琥珀和有隔片的鲁特琴的木头,一起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