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愧庵、李二曲论学精华录 | 某得见愧庵先生是老来一大快事!

午后,李子命长子伯敏入城相迎入祠,证至夜分。李子每拍案曰:“诚然诚然!非四川愧庵先生说不到这里,非关中李中孚信不到这里。”又曰:“白鹿之会,朱文公曰:'自有天地以来,有此溪山,无此嘉客。’吾自有此土室以来,亦从无此嘉客。”
话及南中杨雪沉,李子曰:“雪沉以斯道自任,著书数百卷。”予曰:“千万卷了得性命么?了得生死么?”李子拍案曰:“诚然诚然!”
李子辄叹曰:“某所言,字字入髓,针针见血。”又曰:“滴滴归源。”
甲仁曰:“后世之学,不由心悟,不期实得,滞于言句,封于识解,坏于意见,裂于门户,直成得个口耳谬妄之学,性学安得不晦?”李子曰:“然。”
“学要知性、知天,才不差错。若不从性上讲,密密勘验,是者存之,非者去之,纵讲几百年,济得甚事?”李子曰:“此恐只接得上根人,中下根人还要教他在事迹上慢慢磨炼去。”甲仁曰:“上、中、下底人,俱同此一性。此性发散处就是事迹,无有无事迹底性。教他在性上讲,非悬空别寻一个性出来,正教他在事迹上体认。故甲仁尝说:'上、中、下根之人,本体无有两个,工夫亦无有两个。’下根凡夫都要从性上下手,但生熟不同,所以有安、勉之异。”李子曰:“是。此言最足破历来讲下手者之弊。予早间所执,亦是旧见。今闻某言,心开目朗,古今学术只有一路,最怕两边调停。是者存之,非者去之,合得自家宗源,自合得千圣宗源。自家宗源若不千彻万彻,千圣宗源向何处寻?”
甲仁曰:“睁眼,意诚乱起;闭眼,意诚乱起。口说寂寂,不能寂寂;口说惺惺,不能惺惺。纵能惺惺,只徒惺惺,不能寂寂,还是大不惺惺。息息如是,昼夜如是,造了无穷罪恶,这一关几时能透过?若不透过,纵到大处,即刻退坏,这所在危不危、难不难?”李子拍案曰:“诚然诚然。要当下一念截得住,千难万难!”
予以丽虚刘子临终焚书告李子,李子有疑。二十七日,再告,李子曰:“天命之性原是无声无臭,刘子复还其天命之本体。”
李子曰:“薛文清是个独觉汉,撑船摆渡须让王文成。”予曰:“未有独觉不真而能觉人者。独觉真而无觉人之功业,时势机缘之不偶也。文清有守,入手之真逊文成。”
李子曰:“须要撑船摆渡,才完得万物一体底分量,莫只作自了汉。”予曰:“然。然要自家有到岸手段,方能撑船摆渡;不然,风波起处,篙工舵师难免沉溺,未有不自了而能了人者。”李子曰:“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