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道·地下物——上博高斋隽友古石展（下）
（续上篇）
为什么国内主要博物馆对古石鉴赏付之阙如呢？
混沌初开道为先。早期的人们多把玉和玉石混为一谈，时至今日，且不论普通大众容易混淆概念，据说在工艺界和奇石界仍不予区分。
我国考古学者研究考证，中国在石器和青铜器、铁器时代之间存在着一个玉器时代，那是中国文明的起源时代，约八千年的历史，足以证明中华民族为尚玉民族。相比之下，赏石美学至今也有千年的历史，从南宋赵希鹄的《洞天清录》到明代文震亨的《长物志》，都属于文人士大夫的供石雅兴，向来归于文房雅玩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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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玉入其国则为国之重器，玉入其家则为传世之宝”。聚天地之精华，得日月之灵气，唯有玉也。玉代表天地四方及人间帝王，玉能沟通神与人的关系，表达上天的信息和意志，是天地宇宙和人间福祸的主宰。寓德于玉、以玉比德是华夏民族将物质、社会、精神三合一的体现，玉蕴含了中国人独有的精神气质。
自古以来，玉即是君子的象征。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韩非子·和氏》记载“卞和抱璞三献，历经厉王、武王终遇文王令人剖璞，果得宝玉，此乃'和氏璧’”。卞和乃楚国琢玉之能人，楚文王乃慧眼识璞玉之明君，于是乎，楚文王得了天下价值连城的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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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赏石文化历来与文人士大夫相提并论，“文房清供”也与中国传统“文房四宝”相生相伴。纵览文房清供史，上至帝王，中至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下至普通百姓，无一不对文房清供情有独钟。相传秦汉时期“文房清供”早已出现，唐宋时期此雅尚趣事发展至巅峰，文人贤士的赏石佳话不胜枚举，明清以后更加充实完善。
《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在漫长的封建社会当中，四民制度贯穿始终。然而，管仲在齐国进行变法改革时所提及的“士”，并非指读书人，而是指军士。管仲的改革是将国民分为军士、农民、工匠、商贾，这里的划分只是职业上的不同，并没有尊卑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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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武王灭权之后，设权为县，开始了县制的雏形。慧眼识卞和璞玉的楚文王，坚持武王废除分封制开创郡县制的理念，楚国的县制由此才真正开始，这直接导致了春秋战国以后官僚阶级的发展壮大。秦亡以后，汉朝奉行儒家学说，后因科举制度的深入，读书与做官被紧密联系在一起。于是，士的概念也发生了转变，逐渐演变成专指士大夫与读书人。
“米芾拜石”成为石界永恒的佳话，但鮮見有人道出“米芾拜石”之道。《宋稗类抄》书中记载“上司杨次公前往规劝未果”，史料也明确记载“米芾整日醉心于品赏奇石，以致于荒废公务，好几次遭到弹劾贬官司，但他仍然迷石如故，丝豪无悔改之意。”
▲“米芾拜石”，来源：网络
中唐以来，儒、释、道三教合流，尤其是道禅哲学的色空思想、无住观念、视世界和人生如幻想，对中国的文人艺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米芾的“瘦漏透皱”相石法，无疑是当时文人士大夫思想的产物。《尚书·旅獒》曰:“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当年卫懿公玩鹤亡国换来“玩物丧志”之古训，作为一介文官，米芾岂不知以史为鉴？
万物皆可道。无论形式大于实质的“精神赏石”，亦或是实质大于形式的“科学赏石”，人类追求的终极目标唯有“真善美”。真，代表了科学态度；善，代表了实用态度；美，代表了艺术态度。宗白华先生说过：“石头有两次生命，一次是物质生命，万年沉积诞生于地球之表，苍古而悠久；一次是艺术生命，历经风雨雕琢被人拾取欣赏与心神之间，清奇而当下。”愚之陋见，宗先生仅道出了石头的“善”与“美”。
▲“一花独放” 菊花石，来源：网络
本着实事求是的文人精神，宦振宏老师在讲座中提到，此展中的“千年灵芝”奇石并非一块石头，而是由两块石头拼接而成的，目前仅能确认使用的是非磁石类粘合法，至于真正使用何种方式还有待考证，连藏家胡可敏本人也没有权威的观点。愚之陋见，赏石的精髓是赏自然，是求浑然天成的造化之物，非求巧夺天工的人造之物。
▲“千年灵芝” 博山文石，来源：网络
近年来引起国内石界和艺术圈热议的丁文父先生号称“丁一刀”，他的赏石雕刻作品《千年之石，只欠一刀》，受到的批评和质疑声不绝于耳，他却坦然地道出自己的想法：“一千多年来，因为传统赏石习惯的桎梏，从来没有人像我一样想到把一块石头打开来……也从来没有人设想过，尝试过。一个人，最重要的是思想的进步和自由。我能首先提出疑问，并大胆去“打开”它，至少就这一点，让我自己觉得自豪。”
▲丁文父先生，来源：网络
唐太宗说过:“玉虽有美质，在于石间，不值良工琢磨，与瓦砾不别。”《说文解字》释玉为“石之美者，玉也”。《礼记·学记》中记载“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三字经》也有类似记载“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愚之陋见，“丁一刀”的那一刀正是在挑战本我中的“真”。
▲丁文父作品《2018#015》，来源：网络
1793年的法国打开了帝王的艺术大门，普通大众从此得以自由地出入卢浮宫。一百多年后的1925年，北京的故宫博物院也成了人民的博物院。中国哲学思想是用“生命本身”体悟“道”的节奏。“道”具象于生活，“道”表象于“艺”。赏石文化是从世俗文化中诞生的艺术鉴赏，基因中自然带着市井文化与生俱来的朴素之美。米芾曰：“一日不读书，便觉思涩。”文人雅士追求澄怀观道的禅的意境，在浑然天成、人石合一之处，方能领悟：道法自然，自然怡心。
文章做到极处，无有他奇，只是恰好；
人品做到极处，无有他异，只是本然。
——《菜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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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