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应坤/哑巴牛肉汤（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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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应坤
店面并不大，迎街门面两间；招牌也不醒目，两米长的“哑巴牛肉汤”牌子立在地上，低调，卑微，如同它的主人蒋明河。
这是一家古里古怪的牛肉汤馆，夫妻店，没有服务员，蒋明河的妻子只负责洗菜择菜，不端盘子，顾客要吃要喝自己端；老板负责配料和烫粉丝，不说话，摇头不算点头算，“哑巴牛肉汤”大概就这么来的；由于店面空间有限，有时候顾客只能坐在屋外棚子下面吃。这样的牛肉汤店，按理说是没有几个人光顾的。
可以这样猜测，但现实情况却是：哑巴牛肉汤馆从挂牌到今天，一直都是人客爆满，早晨，许多路过安丰镇的外地人，有时候也要停下车子，下来尝尝“哑巴牛肉汤”的味道。
说怪，其实也不怪。知道蒋明河的开店经历以后，你就会明白其中的原因。
那一年，从四川绵阳来到安丰街道的蒋明河夫妇，开起了牛肉汤馆，这是安丰街道第五家牛肉汤馆。遇到乡下来的顾客，吃过喝过抹抹嘴，付了款，啥也不说就走了，他们平时在街集上吃早餐机会少，是奔着辣味和麻味来的，只要份量上对得起那五块钱，也就没有更多的挑剔；街道居民相对注重口味一点，牛肉汤好坏一口就能吃出来，有不少跑来照顾生意的街上熟面孔，一碗汤喝几口，就想走，但碍于情面，干笑着坐一会，说早晨胃口不好，放下五块钱，抬腿走人；难伺候的是在外地做生意、打工的本地人，一副老板的派头，牛肉汤端上来，不对口味，立马拉长了脸，说：“什么玩意牛肉汤，难吃死了！”扔下五块钱就走，这是常态。有一次，一个蓄着胡子，脖子上挂金链的年轻人，吃了一口，嘴上不干不净的，蒋明河假装没听见，后来这人出门往自己轿车跟前走，又开始“妈的”“屌的”骂起来，蒋明河再也忍不住了，跟他理论，那人来了劲，竟在门口开起了演讲会，愤怒声讨牛肉汤的种种不是，把街上赶集的人都吸引过来了。蒋明河一怒之下，用烧火棍朝他头上狠狠打了一下，殷红的血从那人头上喷涌而出，因为这件事，蒋明河被行政拘留15天，赔偿医药费一万元。
走出拘留所，蒋明河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改变牛肉汤的现状。
他清楚，牛肉汤最主要的是汤汁问题，汤汁必须是真正的牛骨头熬出来的才有味，靠牛肉精兑水，味道必然差；其次是牛肉的选择问题。黄牛肉肯定比水牛肉味道好，多年生的老牛肯定比小牛味道好，这是所有开牛肉汤馆的人都明白的道理。只是味道好，成本势必增大，成本增大，价格还跟别的家一样，利润就轻了。
想想以前受的窝囊气，利润轻又算什么？蒋明河决定走自己的路。
他更换了店牌，“安丰第五牛肉汤馆”换成了“哑巴牛肉汤”。
牛肉汤做出来了，没有几个人来吃，人家说这个四川老板脾气太暴躁，喜欢打人，别为了吃一碗牛肉汤，挨他一顿打。
面容和善的妻子每天就站在门口，冲着行人喊：“牛肉汤咯，哑巴牛肉汤，前十名进店，不收钱。”
稀稀拉拉的顾客开始往里进。
两个月后，情况大为好转，顾客吃过牛肉汤啧啧称赞：“味道太好了，忍不住想吃第二碗！”蒋明河妻子就说：“第二碗免费。”客人笑了：“哪能呢？小本生意不容易，我再买一碗带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尝尝。”
生意慢慢火起来。
没有人们想象中的暴利，但经久不衰的生意旺相，确实把蒋明河的腰包撑起来了。
这一天，乡党委刘书记和几名工作人员来吃牛肉汤，喊：“蒋老板，四碗牛肉汤！”蒋明河点点头，低头忙他的活，刘书记说：“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要客气呀。”蒋明河忍不住笑了一下。刘书记又说：“蒋老板沉默如金，多少钱才能买你一句话啊？”蒋明河说：“言多必失，不讲为妙啊，书记。”刘书记哈哈大笑：“放心，以后你蒋老板尽管大胆说话，大声说话，谁敢找你这个外地人麻烦，我就找他麻烦！扫黑除恶专找这样的地痞无赖！”蒋明河眼睛一亮：“书记讲话当真？”刘书记说：“政府无戏言！”
蒋明河扔下漏勺，几步跨过来，紧紧握住刘书记的手，朝屋里大声喊道：“老婆子，端4碗牛肉汤，外加4个薄饼，今天我请客！”
作者简介
代应坤，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四川文学》等刊物，出版有《寻找阿依古丽》等三本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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