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瑜：听雨 | 品读
刘志瑜
一直怀念住在老家乡下木板房子的时候，能与干净的雨水亲密接触。那时的乡下人建房是没有吊顶一说的，抬眼就是细密的瓦沟，低头也是仅比屋外更加平整的泥地，只是因为天天有人或穿鞋或赤脚地踩踏而显光滑。不管是绵绵春雨时节还是倾盆暴雨的夏夜，床上铺满了清香的稻草，蚊帐是一年四季都必须围上的——夏天能挡蚊子，冬天能挡灰尘。有雨的夜晚，乡村一片寂静，漆黑的四周只能听得见铺天盖地都是雨点撞击瓦片的声音，清脆、跳跃、轻灵，听似杂乱无章却舒缓有度，甚至能听得见屋顶一沟沟细水流动的声音。想象着雨水将瓦沟间积下的竹叶或灰尘冲洗得干干净净，早上起床山林间的各种竹木肯定会被雨水冲洗得愈加碧绿，空气一片清新，心便在这一瞬间醉了。间或有一两滴钻过瓦缝跳进屋内，甚至溅上鼻尖，也不觉得恼怒，伸出舌尖舔舔，甚至都有一丝甜味。能枕着漫天的雨声入眠，那一夜的梦中肯定会有一个撑着油纸伞的漂亮长发姑娘，走在一条寂寥的雨巷中，雨巷肯定很长很长，所以那个美丽的姑娘总也走不出那条安静窄逼巷子，直到司晨的公鸡隔着板壁突然如号兵般将自己唤醒。
后来一直住在别人的城市，再也没有机会能躺的老家温暖的床上听雨，更不敢如儿时般冲进如瓢泼般的雨中畅快地冲凉。城里的雨水落地前早已被一直飘浮在空中的煤灰、尾气染了颜色，沾上的雨水足可将自己变成“花脸”，甚至弄得全身奇痒无比。
一直无法忘记雨滴敲打瓦片的声音。直到有一天自己也在这个城市买上了一套虽然很少但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所有的窗口都装上能伸得最宽的雨棚——雨滴落在上面虽然不及瓦片清脆，有雨的日子里最少耳边听得见的水声除了水笼头和下水道里污水的“哗哗”声外，还能听得见也许还算清彻的“滴嗒”声。
儿时的乡下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不仅仅是因为时光无法倒流，现在的乡下早已没了稻草床，房子也已跟城市学样装上了花花绿绿的劣质塑料“天花板”，就是下雨，也再难那么清晰地听得见雨滴和瓦片撞击后碎裂的声音。只好在春雨绵绵的日子里，一个人窝在靠窗的床边，听听细密的雨滴打上雨棚的声音，望望城市里窗外被雨水冲洗过而不再灰蒙蒙的天空和林立的建筑，然后闭上眼睛就当回到了十多年前老家的那栋木板房里，心情也便随之晴朗开来。
雨水也是有生命的，在乎一个人的心情能不能静得下心来感受和倾听。
作者简介
刘志瑜，男，湖南省公安厅政治部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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