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晶柿里年

从来没有过过如此忧心忡忡，惶惶不安的年。睡也睡不踏实，吃也吃不好，满屏充斥的都是让人心惊胆战的消息，满心担忧的都是可不可以如期而归。

百无聊奈之时，让人心安的妈总是会用妈妈特有的温柔安慰人，端上了一盘只有老家才有的火晶柿子，对着大家说，“无论年景如何，无论日子如何，吃了这盘柿子，图个吉庆吧”！

火晶柿子，红彤如火，透光似晶，由此而名。一颗颗火红的柿子，像极了一个个红彤彤的灯笼，挂在树梢时，将素朴贫瘠的家和故乡装扮的诗意盎然，亦是我童年时难舍的记忆。

家乡的柿子格外甜！总是会在冬天寂寥的日子里，或者是某个落雪的日子里踏雪归来，窝进了热被窝的时候，奶奶会从热炕头里摸出几个热乎乎的火晶柿子，吸一口，那种甘甜，清爽，甜蜜，幸福，心底的柔油然而生，已至于此后离开故乡的很多年，看到街上卖柿子的，从来都不去触碰也不去买，一则难以遇见那种的火晶柿子，二来怕惹起自己的归思之忧，想起往日时光，那些岁月深处的深情，总是会情不自禁，难以自持。

老宅，坐落在一个小小的乡村，没有盎然诗意，也缺少文化底蕴，回忆起儿时，多的是野地里的疯跑，村庄里的疯玩，但是只要想起那村前屋后的柿子树，染了霜，经了雪的样子，就觉得任凭怎样的丹青妙手，文人骚客，也书画不出家长的美，柿子的吉庆。小时候不懂，只有懵懂的感觉，觉得好看。可是有一年，见了潭柘寺的柏树和柿子树摘种在一起，寓意“柏（百）柿（事）如意”时，终于明白高手在民间，老百姓对于柿子的喜爱，在柿子树上寄托的美好祝愿。

柿子丰厚圆硕，形似如意，又因谐音相近，有“事事如意”之意。冬天，万物凋零，叶落而尽，只有嶙峋的枝条上挂着一只只小红灯笼一般的火晶柿子，一抹红火，就像暗夜深处的明灯，为人们燃起生活的希望，诉说着“事事如意”的祝愿。

柿子树里寓人生！小时候嘴馋，每每仰起头看着树上的柿子，总在迫不及待地问，“柿子可以摘了吗？”“可以吃了吗？”“都红了”！可是妈妈总是漫不经心，不疾不徐地说，“再等等！不经霜的柿子不甜！”那时候急不可耐，稍稍有点儿红就想摘下来吃，咬一口，涩到想吐。长大后，再读“秋去冬来万物休，唯有柿树挂灯笼。欲问谁家怎不摘，等到风霜甜不溜。”“烟松结翠寻常润，霜柿垂红分外甜”时，才终于明白，经霜的柿子才甜，万物孤寂时，柿子才显本色。一个人，经历过生活的锤炼和磨难，才会变得强大！如此深邃的人生哲理，竟然借由一株小小的柿子树，就这样懂了！

“不能把柿子摘光，要给乌鸦留着”！小时候，最开心的是盼了一个深秋，终于可以摘柿子的时候，跳上跳下，跑南跑北，开心不已摘柿子的时候了。常常觉得很奇怪的是，越是高处的柿子越红越圆，总是不畏艰险，要爬到高处去摘，可是妈妈总是适时制止，“高处的柿子不能摘！”“要留给乌鸦，冬天没有东西吃的时候，乌鸦就可以耐以生存了”！常常因为最好的柿子给乌鸦吃了，还有几分愤愤不平，悻悻然！长大了的时候，才明白柿子是大自然对人类的馈赠，而人将柿子留给鸟雀乌鸦，是对大自然馈赠的回馈与感恩！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并不是一句空话，做人要懂得感恩，是要从点滴做起，从小就该懂得。而我也很庆幸，从小就被教会了这些素朴而深刻的为人之本！

“年年岁岁花盛开，岁岁年年果满枝”，岁岁年年，柿子甜在嘴里，温暖在心间，亲人相伴，那些对于生活的美好寄寓就不曾改变。

柿子挤挤攘攘，日子红红火火，愿人生事事如意，心想事成！

柿子在，亲人在，便是好年！如此想来，便不再焦虑，顿觉美好缓步而来！

2020.1.28晚       郭江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