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杏生丨我在家乡当民兵（2）

作者简介

麦杏生，76岁，广西藤县濛江镇人，20岁离乡外出工作，现为南宁铁路局退休职工。五十年来乡音不改，故土情深。撰有濛江回忆录二十余篇。

我在家乡当民兵（2）

麦杏生

春节民兵演练后，濛江镇民兵营开始抓“三落实”了，即政治落实、军事落实、组织落实等三项。街上凡18—50岁的青壮年，身体健康、政治清白的，都编入民兵营。民兵又分为基干和普通两种，上大街青年胡伟林、徐田生、林伟琨、冯志德、廖道进、吕耀权、邓伟棠、麦杏生等编入基干民兵。基干民兵中又有一部分可以把所发的枪支带回家里保管，以便紧急时使用的，这种民兵称为“武装基干民兵”，简称“武干民兵”。我记得，上大街的武干民兵有：祝志坤、廖炳森、林继祖、陈监良、陈如飞、陈定元、柯林生、梁树辉、黄强、黄发亮、黄恭文、胡胜球等人。另外，民兵营中还有一挺轻机枪和一挺重机枪，这重机枪是马克沁式，带水筒冷却的，由6名武干民兵组成一个机枪班。

1964年夏天，民兵的军事训练如火如荼开始了，当时濛江公社已于上一年改称为濛江区，民兵军事训练工作由区武装部负责，由姓韦的部长亲自抓，军事教官是梧州军分区派来的两名军官，训练场地在独松村旁的中心校外操场。训练项目有：队列、卧倒、匍匐前进、持枪正、侧面利用地形地物、班组进攻三三制、三点一线、一点两面、射击、投弹等。在部队干部带领下，民兵们摸爬滚打，不怕苦不怕累，每个人都精神饱满，热情积极参加，唯恐落后。

当年，像我们这些没有正式工作的民兵有10多个，无论是综合社或业余文工团，都是民间组织，不去开工就没有工钱开支，也没有补贴福利，远远比不上国营单位、集体单位那样旱涝保收，无忧无虑，但我们毫无怨言，从不缺席训练。

军训进行10天，最后项目是实弹射击，地点是中心校西侧向金光岭山腰脚射击。韦部长有点抠门，每人限打老式七九步枪两发子弹，后生仔们兴趣高，觉得不过瘾。在重机枪开火时，我面皮厚，缠着韦部长，多捞打了2发重机枪，是双手各用四指扣击的，因不懂要领，脱靶放了空枪。

10天的军事训练，自己学到一点知识，后来参加工作了，我在柳州铁路局职工学校学习，学员军训结束时，使用小口径步枪实弹射击，5发子弹打了36环。多年后更上一层楼，1975年玉林铁路地区民兵实弹射击，使用半自动步枪，我5发打出了48环成绩，获取第2名。这都是得益于在家乡时参加民兵训练打下的基础。

从1964年参加民兵训练后，我们年轻人就开始执行任务了，主要是在夜间武装巡逻。那时候，社会上有三防任务，即防火、防盗、防特。凡重要节日，像春节、五一、国庆等，巡逻是必须的，全街采取轮流制，周而复始，以老带新，每班2人，各持七九式步枪一支，子弹5发，时间是晚上7点至次日早上7点，每班一个半小时，巡逻范围是各街道，时间到就呼唤下一班，见面后，双方交接武器，检查枪弹是否完整良好。带枪时，镇政府有严格规定，不遇到紧急或危险情况是不能推子弹上膛的，以防走火伤人。

一个半小时巡逻容易消磨，大街小街转一圈或在街边小坐片刻，就可交班了。有一次，我跟随老民兵柯林生巡逻，已是凌晨两三点了，至新渡口码头要转入下新街时，不知是哪家的一条20来斤的土狗，张牙舞爪狂吠，十分凶恶，令人讨厌，老柯用手电照定住狗头，我顺手拾起一块大旅社角旁堆放的重晶石，用力砸去，正击中狗头，那畜生惨叫几声，连滚带爬夹着尾巴钻狗窦逃回家里，还一直哀鸣，估计这狗头不流血也要破皮了。

军训后，民兵多，武器少，镇政府出了高招，以长矛(红缨枪)代替，给没有步枪的基干民兵每人发一杆。这长矛，矛头由铁器社锻打，杆子由木器社刨制，组装是修造社负责，正宗的三结合产品。由于矛头是最主要部位，事先由镇文书覃杰生画好简图，定好尺寸，交由铁器社身强力壮技术较好的朱甲华和黄启光负责锻打，矛头是棱形的，有模有样，套上枪杆后，用螺丝钉拧紧，十分牢固，不易脱出。甲华说矛头刺肉冇问题，刺骨和硬物就“麻麻地”，因为是熟铁做的，不是钢质。我们上大街几位青年领到红缨枪那天上午，是在五金修造社第二工场（下大街税所上二间）大家高兴地聊天比划，并用砂纸摩擦枪杆，使它光滑顺手。这一来，引来了濛江街二位重量级大字号人物先后登场。

首先到来的是街知巷闻的牛皮王，人称“大炮水”的“退役”老民兵。他行走街上，看见我们聊天，如此良机，岂能错过，便步入工场，一声招呼后，立即放炮。他对我们吹嘘他年轻时如何如何威水，说他手中只要有长矛或铁棍，入深山野岭都不惊，豹子山猪都要怕他三分，甚至可以放倒它们，开斋有野味吃。他说他老家平南白马对河的新马、梧州都知晓他“水记”大名云云。大炮水吹牛是司空见惯了，虽然是有点不靠谱，但我们年青人从来不会反驳他，还常常会给他递上一支烟，再顺势称赞他几句，令大家开心一笑。

大炮水是半文盲，大字不识几箩筐，但吹起蛇虫猫狗之事，确是生动吸引人的。我在剧团时，听前辈汤达祥、刘志达等说过，一次剧团从戎圩坐拖渡回藤县，适逢大炮水在船上讲古，说的是捉蛇佬故事，他吹得有声有色，有动作有姿势，逗得旅客们笑声连连，大呼好听，火船佬也递烟送茶水，奉为宾客，连剧团的乡亲都笑了。

大炮水正在修造社工场吹得口沫横飞，得意忘形之际，另一位更有名的人物“大王”上街来了，见此场面，估计是因为我们手中有“兵器”吧，也走入工场。大炮水是很识趣的，“大王”一到，即刻停止吹嘘，改口说：“师父来啦，后生仔要学番几度咯。”“大王”即远近闻名的子孙堂狮艺武术总教头黄渭清，1957年上大街儿童醒狮团就是他儿子黄自志先生组织指导的，那时我们是爱好舞狮的少年，若论辈份黄渭清是师祖级了，我们自然是对他十分尊重的。“大王”到来，并不多言，他拿起红缨枪杆子在手中惦了惦，压了压枪杆，对质量问题不表示意见，只说了句：棍劈扫一片，枪扎一条线。随后做了个“弓步进枪”招式。讲演者随意，观听者有心，我记住这招式，几十年后，至今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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