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冲击的家庭溢出效应:来自丹麦的实证证据
Fadlon, Itzik, and Torben Heien Nielsen. 2019. 'Family Health Behaviors.'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09 (9): 3162-91.

导读
本文研究家庭溢出效应(spillover effect)如何塑造人的健康行为。本文利用丹麦的行政数据来确定健康冲击(例如某位家庭成员突发心脏病或者中风)对其他家庭成员预防性健康消费和健康相关行为的影响。使用未来几年经历过同样健康冲击的家庭进行匹配,构建反事实。结果发现配偶和成年子女会立即增加预防性健康消费,这个效果在经济和统计都很显著,且持续时间很长。更有趣的是这种溢出效应影响深远,甚至会影响到同事。在影响机制上,除了家庭成员通过健康冲击了解到自己患病风险也很高,进而增加预防性健康消费以外,本文还发现健康冲击提高了对某一类疾病的重视程度,即使自己患病的可能极低(例如,配偶患有女性癌症会增加本人在癌症检测上的支出)。
文献回顾
健康行为对于人的健康有重要影响:坏的健康行为例如抽烟酗酒,好的健康行为例如使用预防性的保健服务。由于健康行为形成后很难被改变,所以对于什么因素塑造了健康行为显得格外重要。
过去的研究多集中在医疗教育和经济激励对于健康行为的塑造(Cutler, 2004; Cawley and Ruhm, 2011; Glennerster, 2011)。鉴于家庭影响在经济学中的重要地位,例如劳动经济学家在家庭对于个人消费和劳动供给影响的研究(Becker,1991; Browning, Chiappori and Weiss, 2014), 不难推测家庭对于健康行为也有会重大影响。然而由于家庭内部存在众多对于健康有影响,但不可观察的因素(例如家庭教育,生活习惯),因此内生性问题成为研究家庭对于健康行为影响最大的阻碍。
本文利用突发心脏病的时间几乎随机的特性(Chandra and Staiger, 2007; Doyle, 2011),比较不同时间突发心脏病的家庭在预防心脏病药物消费上的差异,估计健康冲击在家庭内部的溢出效应。
数据
数据时间:1980-2011
数据概览:利用丹麦的多个行政数据库构建数据集,数据覆盖丹麦所有家庭,涵盖所有家庭成员的健康支出数据(例如,住院数据、处方药购买数据)以及其他人口学数据。
数据优势:1、样本多,数据时间长;2、丹麦几乎实现了全民医保全覆盖,可以排除医保的混杂效应。
实证策略

本文采用动态DID的方法,i 代表个体,t 代表时间,treat 是虚拟变量,i 所在家庭有人突发心脏病为1,其他为0。r 代表与处理时间的时间差,以丈夫2020突发心脏病为例,r = ﹣2 表示2018年,即心脏病发作的前2年。
结果
01
心脏病冲击的溢出效应
本文展示了三类人群的溢出效应:配偶、成年子女、同事。其中配偶层面观察了两个解释变量,一个是降低心脏病发病风险的药物(Statin)使用情况,另一个是胆固醇血液检测情况(预防心脏病);成年子女方面,区分了不同年龄的成年子女,解释变量是降低心脏病发病风险的药物(Stain)使用情况;同事层面也区分了不同样本。从结果上,对于配偶、成年子女、临近同事的溢出效应都很显著:配偶(25-55 岁)Statin药物使用量增加了15%,年轻子女(25-40岁)增加了37%,年老子女(40-55 岁)增加了16 %,临近工人增加了16%。另外从图中可以看到处理前的平行趋势(parallel trends)也很好。




02
致死性疾病的溢出效应
本文为了增强结果的外部有效性,还研究了配偶由于疾病去世带来的溢出效应,本文研究在两个方面的溢出效应:1、加强对于健康的重视;2、减少有害健康的行为。结果都很显著。
加强对于健康的重视:本文使用两个代理变量来度量对于健康的重视程度,一个是是否因为疑似患病住院,但事后证明没有患病的数据,另一个是在非工作时间向医护人员打电话咨询的数据。
减少有害健康的行为:本文使用两个代理变量来度量减少有害健康的行为,一个是辅助戒烟的药物使用量,另一个是止疼药(Opioid)的使用(大量使用有害健康)。

机制
本文最精彩的部分在于对于机制的探讨,主要探讨了两个机制:1、学习到新知识,即通过家人患病了解到自己某类疾病的患病风险;2、增强对健康的关注,即通过家人患病加强对健康的重视(即使已经充分了解自己的患病风险)。
A
学习到新知识
如果是这个影响机制,那么对于患病风险更高的家庭成员,对于他的溢出效应更高。作者利用冲击之前的人口学数据估计患病风险,将人分为高风险和低风险人群,发现高风险人群的溢出效应更大,证实了这一机制。

B
增强对健康的关注
B1 已经了解到患病风险
作者认为如果配偶在冲击之前进行过血液胆固醇检测,那么他对于自己患病风险就应该有充分了解(血液检测结果会影响医生是否开具控制胆固醇的药物)。那么对于这部分人群,如果在冲击后还有溢出效应,那么冲击的影响机制就应该是增强了对于健康的关注。表3的第三列证实了这一猜测。
B2 不相关疾病的影响
如果影响机制是了解到了新的信息,那么对于配偶罹患妇科癌症的人来说不应该有溢出效应(因为他不可能得该类病),但是数据中仍然估计出了显著的溢出效应,作者认为这就是增强对健康关注的证据。类似的,作者也研究了配偶死于非肺癌是否会增加对于戒烟辅助药物的使用,结果同样显著。

B3 对于女婿、儿媳的影响
作者还研究了冲击对于女婿和儿媳的影响,这些人群不具有血缘关系,而且在童年时期没有共同生活,因此患病风险不太相关。另外作者还区分了子女与父母居住地的距离,结果发现距离越近的女婿和儿媳溢出效应更大。

总结与评论
本文研究了健康冲击对于家庭成员的溢出效应,研究发现,健康冲击对于配偶和成年子女有持久且显著的效应,这些溢出效应在女婿儿媳乃至同事层面都保持显著,填补了文献空白。在实证结果的基础上,本文还探究了溢出效应的机制,一种是通过家庭成员患病得知了自己的患病风险,加强了健康防护,另一种是仅是因为亲友患病而让自己更加关注健康,两个机制在数据中都得到了很好的证明。
这篇文章能填补文献空白的很大原因是本文的数据样本规模大,时间长,涵盖内容多,能够很好的解决家庭内部不可观测的因素的干扰。但是也正是因为需要解决内生性的问题,本文主体的分析样本集中在发生过突发心脏病的个体,这样也导致文章的外部有效性存疑。但是本文也使用了其他的冲击,已经在数据可及范围内做的十分详尽,并且在机制上阐述非常详尽。回到中国问题,这样的故事是否还成立,当健康冲击遇到医保覆盖有限的情况下,故事是否会有所不同,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