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乃清||码头访古
码头访古
文/马乃清
运河流经淮阴，将境域分成两片：运河之南，习惯上称为运南；运河以北，就是运北了。码头镇位于运河南岸，但她的兴起，跟附近的河下镇、窑湾镇不同，与运河没有什么关系。当年，秦置淮阴县，看中了淮水之南的这片一马平川，立为县治，码头镇因而驰名。
说到“淮阴”，自然是因为位于淮水南岸而得名。以前总以为自己是地道的“淮阴人”，后来翻看了一些地方史志，方知古淮阴辖区大致相当于今天的运南片至洪泽、淮安一带，是真正的“淮水之阴”。运北片则多属于桃园（泗阳）、金城（安东或涟水） 。于是不禁对自己是不是正宗的“淮阴人” 产生了疑问。其实，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乡村，人为的区域变化经常不断。只有青山绿水，岁岁葱葱，日日流淌！
我多次来过码头，有时是陪着朋友来的，有时是朋友陪着来的。早就想一个人独自走一走，与这个古镇来一次单独交流，亲耳聆听她的呼吸，感受她心灵的搏动！这个愿望在三月里的一个艳阳天的午后，终于实现。
走进码头老街，你立刻就能感受到，像是走进一部历史。码头镇的老街南北狭长，道路逼仄。街道两边也算是店铺林立，既有斑驳的旧墙院，也有耀眼的新琉璃。仍有几户人家用的是木栅栏的铺面，门脸破败，檐瓦凋零，处处透出岁月的沧桑，倒也难得地保留了几分民国风情。码头，这个淮阴的旧县治，历两千多年而长盛不衰！就是后来县治迁到了清江浦，码头仍以五水交汇之地，汇集了四方商旅、八面繁华。淮阴有近一半的回民生活在码头，就是明证！因为回族是唐宋以后才有的新民族。
到码头自然得拜漂母。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曾来过一次码头。当时的漂母墓，也就是“泰山墩”，杂草丛生，秋风萧瑟。而今，墓前已经建祠。新建的祠堂高大但是缺少特点。倒是祠内的几副对联留下了乡贤们的千年感叹。其中一副是：姓字隐同黄石远，英雄识在酂侯先。读来令人赞叹不已！“漂母饭信”的故事千古流传，历代文人骚客多有吟咏。到了当代，主事们更是大做文章，以“漂母”的名义搞起了笔会，建起了公园，拉起了“母爱之都”的大旗。我在想，漂母饭信，这一最具人性温暖与光辉的至真博爱、人类大爱，被固化为“母爱”，对漂母，到底是拔高还是贬低？
说到韩信，其实他不是码头人。那时候，码头是县城，韩信是城东八里地的乡下人，估计连郊区都算不上！但是，韩信在码头，却留下了“南昌乞食”、“胯下之辱”、“漂母饭信”等许多故事。足见，在那个时代，韩信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城漂少年”！
每当我想起韩信的时候，就会想起当代另一位军事闻人林彪，觉得这两人有不少相似之处。未发迹时，韩信漂于码头，林彪湮于黄冈。各种稗官野史，也没见对两人有什么“身长八尺”、“隆准重瞳”之类的记载。秦末韩信从军、1925年林彪投军黄埔，正式开始了两人各自的军事生涯。韩信在项羽军中仅为执戟郎，不得重用，愤而投刘；林彪在黄埔，没于众人，从未得到蒋介石、周恩来的赏识。直到萧何追信、林彪上山，开始了他们军事生涯的上升期。此后，韩信定三秦、下井陉、臣燕平齐灭楚，功在三杰之首；林彪据赣转陕，平型关一战扬名天下，定满洲吞平津、下武汉荡海南，勋冠群雄。可是最终，韩信被杀于钟室、林彪折戟于荒漠，令英雄气短、豪杰落泪！前人多为韩信辩诬，认为他冤枉。其实，无论韩信有无反状，他都是被刘邦逼死的。今人也曾热议“九一三”，其实，无论林彪有无反状，毫无疑问，他也是被逼死在了温度尔汗！可见，此二人在军事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而在政治上，比起他们的主人来，就差得太远了！
漫步在码头的乡间小路上，我试图去感受韩信当年的漂泊之旅。青葱的麦苗和金黄的油菜花昂扬奋发，铺满大地。已经听不到历史的回声。胯下桥、钓台、兵仙殿，我不再去看，因为这些旧迹，要么荒凉，要么过于单薄。于是，我来到枚乘故里。
这真是一块风水宝地：依堤而建，面水而居！一水南北通吴楚，千年苏台流脂香！这水，是古邗沟的水，是已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古运河的一部分啊!故居前的一株银杏，传说有八百年，可能有些夸张。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我们感受到了传承。可惜我学识浅陋，一直不能领会汉赋的妙处。曾经暗羡于“千金难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于是急切地把读《长门赋》，结果不得不用字典助读，韵味荡然无存!从此不喜汉赋。我们这位乡贤的《七发》，名噪天下，当代领袖也很喜欢，曾亲笔抄录，其书笔走龙蛇，尽显帝王气象！而我到此参拜，多少有点虚伪的附庸风雅，缺了虔诚的心境。
在码头的乡村，散落着许多御碑，也是一道不可不看的风景。这些碑刻都是清代留下来的。那时候黄河夺淮，经常泛滥成灾。码头虽然繁华不及以往，但是地处五水之要，在帝王们的“河策”中，有着重要位置。帝王们为了治河绞尽脑汁，当然也要留下他们的“丰功伟绩”。于是勒石以志纪念。平心而论，这些满人的书法，相当了得！可惜后来诸君，多是东施效颦，秃笔涂鸦，徒留笑柄！
回到码头老街，街面安静而略显冷清，守着旧庭园的都是些老弱。像韩信一样，历史的脚步在他们子孙的脚下向远方的城市延伸。而他们，则是千年码头渐行渐远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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