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河之源：11.利文斯顿，你在哪儿？

上文书讲到利文斯顿回到了英国。他又离开英国好几年了，他这一辈子，在家的日子总是不多。他要尽量多陪陪家人，妻子去世了，大儿子罗伯特也死在了美国南北战争之中。因为这孩子从小就没人管，所以性格比较叛逆，他拿了家里的钱离家出走了，去了美国，改名换姓，生怕别人知道他是利文斯顿的孩子，毕竟他爹名气很大。

美国的南北战争爆发，南北双方都采取征兵制，年龄合适的都跑不了，结果罗伯特就参了联邦军，后来被南军俘虏。据考证是在1864年12月死在战俘营。

所以利文斯顿当时的心情就别提多难过了，好在他的老母亲还在，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都在读寄宿学校。他抓紧时间多陪陪家人，他带着孩子们去听音乐会，去逛动物园，参观博物馆，还带着孩子们去爬山去钓鱼。他给了小女儿一个娃娃，他女儿带到学校里，同学们都觉得新鲜。这真是非洲带回来的布娃娃吗，皮肤怎么是黑的？

《名利场》发表的默奇森漫画形象

1865年的1月5号，利文斯顿收到了英国皇家地理协会会长默奇森爵士的信，请他去探查尼罗河的源头。尽管前面几位探险家已经发现了尼罗河的源头是艾伯特湖和维多利亚湖，但是默奇森始终是不放心的，因为他认为当地的降水量根本支撑不起尼罗河那么大的水流量。而且不管是伯顿也好，斯皮克也罢，贝克夫妇也好。他们都没有走完全程，没有拿出尼罗河源头地区的详细地图，对有些事情还是搞得不太清楚。

在默奇森爵士看来，尼罗河的源头应该是在非洲中部，那里应该是有一个非常广大的集水区，是这个集水区在给非洲的几个大湖供水，否则水流量根本不够，而对非洲腹地最熟悉的就是利文斯顿。所以考察尼罗河的源头非利文斯顿不可，所以默奇森爵士才写信请利文斯顿出山。利文斯顿当然对这事儿非常有兴趣。但是他不想受任何限制，他始终认为传教才是他的使命，至于探险那是业余爱好。他和英国政府合作的过程中是非常不爽的，所以他在和皇家地理学会合作的过程中，也不希望地理学会指手画脚。

大家都知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果你的钱是皇家地理学会出的，那么你就基本上没有话语权。好在利文斯顿第2本书出版了，销量还不错，能赚不少钱。他的好朋友杨格在苏格兰登高一呼，为他募集了3000英镑的资金，组成了一个利文斯顿布道基金会。

这一次要去的地方都是以前欧洲人完全没有去过的，肯定会遇到各种困难，比如传染病，非洲土著，还有武装奴隶贩子。所以很多人打了退堂鼓，所以他在招募探险队员的时候也招不到什么人。他希望柯克这次跟他一起再去非洲一趟，但是人家可刚结婚，人家不想离开家。所以这一次利文斯顿的探险队里面，英国人就他一个。当他启程到达印度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光杆司令，好在印度总督关系跟他不错，从印度当地抽了一小队士兵。就是一帮“红头阿三”。还从当地找了几个来自印度的土著，大家一起组队到非洲去探险。

桑给巴尔的港口

利文斯顿这一次，还是先到了桑给巴尔岛上。前几次探索尼罗河的源头也是先到这里作为进入非洲大陆的前哨。在当地也招募了一些人，总共凑了有60个探险队员。这次组建的探险队是个草台班子。下面的人都不怎么听话，利文斯顿发布的命令他们也不怎么买账，所以这次一开始就不太顺利。这一次他们沿着鲁武马河逆流而上，目标还是马拉维湖，那时候还被称为尼亚萨湖，利文斯顿猜想，尼罗河源头的那个集水区应该就在湖的西侧，反正应该先去那一带考察。

这条路走的不怎么顺利。那几个印度红头阿三坚持了4个月就扛不住了，吵吵闹闹的要走。利文斯顿只好让他们走了，所以他的探险队就只剩下了34个人。他们的粮食不多了，但是在当地也得不到补给。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村子，一看这个村子里面空无一人，原来全被奴隶贩子抓走了。沿途上他们看到很多这样人去屋空的村子。更有甚者，整个村子到处都是尸体，全被人杀光了。

既然如此，他们也就没有办法跟当地人交换粮食。好不容易见到有人的村子，能交换到一点吃的。但是也仅有粮食，想吃菜想吃肉，那您就别想了。这点粮食根本吃不饱。所以这些探险队员在夜里做梦的时候，经常会梦到吃的。他们甚至杀了老鼠来吃肉，那点肉怎么也不够三十几个人分。

细长条是坦噶尼喀湖

因为条件实在太艰苦了，不断有手下的人逃亡。利文斯顿的狗在过河的时候也淹死了，心里这叫一个难过。探险队终于走到了坦噶尼喀湖的南端。从他们从桑给巴尔岛上出发，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年了，才来到坦噶尼喀湖附近。坦噶尼喀湖和马拉维湖相距不算太远。这两个大湖都是东非大裂谷的一部分，几乎就是一条线上。

当时利文斯顿已经是病歪歪的，几乎是躺在担架上让人抬着进行考察。当时利文斯顿的身体已经非常差，他就连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说测量一下坦噶尼喀湖的水深，这种事情他做起来都非常的吃力。他们本来想沿着坦噶尼喀湖西侧湖岸北上。是没想到当地发生了部落战争，前面打起来了，所以他们北上的路也就被截断了，所以他们不得不另寻他途。

利文斯顿病了只能靠人抬着走

就在这时候，利文斯顿病倒了。他不断地产生耳鸣的现象，有时候甚至说胡话。最后还是一个阿拉伯的奴隶贩子救了他。人家对他真是细心照顾，还给了他一些衣服和玻璃珠子，这些东西都是能和当地人交换粮食用的。

说来也讽刺，利文斯顿一辈子都在反对奴隶贸易。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奴隶贩子要往西走，刚好利文斯顿也正好要去西边考察。所以。利文斯顿就只好和这个奴隶贩子一起搭伴而行。

姆韦鲁湖，湖里有个基尔瓦岛

1867年的11月8号。利文斯顿在非洲腹地发现了姆韦鲁湖。他认为这个大湖应该不是尼罗河的源头，因为它还不够大。这个湖的面积只有5000多平方公里。在非洲那一串大湖之中，实在是不算什么。不过这是非洲贸易路线上非常重要的一个地方，因为湖里面有个基尔瓦岛。无论是奴隶贩子还是象牙贩子，经常用这个岛作为一个中转站。所以对于欧洲人来讲，非洲腹地是一片空白，是未解之谜，但是对于奴隶贩子来讲，这个地方早已经是熟门熟路了。

奴隶贩子们下一步要去坦噶尼喀湖边上的乌吉吉。利文斯顿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因为他听说在东南方向还有一个大湖。但是大家都不想去，最后愿意和他一起去探险的只有4个人。果然，他在东南方向发现了班韦乌卢湖，这是欧洲人第一次见到班韦乌卢湖。这个湖只有3000平方公里。但是雨季一来，它立刻就能涨到15,000平方公里，周围全是沼泽。

班韦乌卢湖

利文斯顿就在这些大湖和大河之间考察了一大圈，还到班韦乌卢湖上的奇卢比岛上考察了一番，人家当地酋长对他还不错。他在岛上又一次病倒了，此时的利文斯顿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已经陷入昏迷，身边只有几个人，而且缺医少药。从英国出发的时候本来带着各种药品，特别是带着奎宁，但是半路上被手下的人给偷了。所以，利文斯顿现在只能靠自己硬扛。这时候，利文斯顿他们几个人身边已经没什么东西，想和当地人做交易也已经不可能了。

等到身体好一点了，他想去坦噶尼喀湖东岸的乌吉吉。这是他和皇家地理学会说好了的，所有的补给物都存放到乌吉吉。下一批补给物资应该已经到了。

利文斯顿他们几个人硬撑着来到了姆韦鲁湖的基尔瓦岛上。在这里遇到了阿拉伯商队，靠人家又救了利文斯顿一命。他跟商队起往乌吉吉进发。一路上都是大家抬着他走，他已经虚弱到走不动路了。

好不容易到了乌吉吉，当地还比较繁荣，算是个商业中心，也是贩卖奴隶的中转站，反正是乱糟糟的。当地人以为他死了，他手下那些印度土著离开他以后，一路上散布谣言说他死了，当时谁都不知道利文斯顿的消息，他和外界的联系断了。皇家地理学会寄来的东西找就被当地人给卖了，换成了象牙，后来都给私吞了，什么也没给利文斯顿留下。利文斯顿虽然没得到重要的物资，就连家里寄来的信都丢了。但是他的身体开始好转，慢慢的开始恢复，说白了，还是挺过来了。

利文斯顿很想和家里联系上，他积攒了42封信，都没有机会寄出去。遇上阿拉伯商人，就委托他们带出去寄到英国。没想到阿拉伯人把他的信都拆开看了。看到他对贩卖奴隶有很多不满，结果反倒开始要追杀利文斯顿，这些信也就没有寄出去。但是，这时候他们找不到利文斯顿了，不知道他哪里去了。

卢阿拉巴河是刚果河的上游

原来，利文斯顿在乌吉吉住了几个月，再次跨过坦噶尼喀湖，到了湖的西边，卢库加河从坦噶尼喀湖流出来，他带着几个人沿着河一路划着独木舟一直走到了卢阿拉巴河，原来坦噶尼喀湖和卢阿拉巴河是通的。一开始，利文斯顿以为这条河就是尼罗河的上游源头，但是他不知道，这条河在向北流淌了800公里以后，向西拐了个大弯，最终流进了大西洋。这条河其实是刚果河的上游。

后来，利文斯顿在这一代转悠的时间长了，他渐渐搞明白了。这些河流湖泊，别看都在东非。其实最终水流都向西去了大西洋，而不是向东去了印度洋。卢拉阿巴河地理位置大概就是在非洲的中心。

卢阿普拉河从班韦乌卢湖流出，一直流到姆韦鲁湖，然后从姆韦鲁湖流出了一条卢武阿河，汇入卢阿拉巴河，卢拉阿巴河是刚果河最大的一个源头。所以利文斯顿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刚果河的源头地区，但是利文斯顿当时无法分辨这些河流到底是流入刚果河，还是流入尼罗河。最后才搞清楚，这些河流湖泊都属于刚果河流域。原来他花了这么多年时间探究这些河流和湖泊，全都是拜错了庙门，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被外界传为食人族部落的曼内马人

利文斯顿还深入到当地的食人族部落里面去了。其实这些人也不是吃活人，而是有吃掉死者尸体的习俗，这种习俗其实在很多原始部落里都有。他们还吃猴子，另一方面又把猴子当做是神，反正行为很矛盾。利文斯顿一看，这就是他传教的大好机会嘛，他在人家这个部落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翻过来掉过去的给人家讲圣经，足足讲了4遍。不知道当地这些食人族部落听懂了没有，也不知道圣经翻译成当地语言要打多少折扣。

后来，利文斯顿从食人族部落回来以后，再一次来到乌吉吉，倒是把乌吉吉当地人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去食人族部落逛了一圈，还能活着回来。大家对他都充满了敬畏。阿拉伯的奴隶贩子不是对他有“意见”嘛，本来都对他发了追杀令了，有人朝他打冷枪，差一点打中他。现在看他从食人族回来，倒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了。

尼扬圭大屠杀事件，利文斯顿是亲历者

不过利文斯顿还是碰上了一场对当地黑人的大屠杀，本来好端端的一个集市，人来人往的。结果居然有一群阿拉伯奴隶贩子带着手下人端着枪就朝人群扫射。当地人哪见过这个场面，当时就失控了，很多人到处乱跑，很多当地人跳进河里躲避，结果全都喂了鳄鱼，前后死掉400人。

在乌吉吉，利文斯顿住下来等待后续的补给物资寄过来。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他哪里知道，皇家地理学会托运的那些物资已经到了桑给巴尔岛，从岛上运到了非洲大陆，在来乌吉吉的路上，就被商队个私分了。所以，利文斯顿是什么也没得到，这时候是1871年了。

其实利文斯顿早就和英国断了联系。英国已经6年没有收到他的任何确切消息了。他当初不是带了一些印度土著一起来到非洲吗？那些印度人当然受不了非洲的气候和环境。所以他们就跑了，而且他们还到处散布谣言，说利文斯顿已经被残暴的土著人杀了。这个谣言传来传去，就传回了英国国内，还在英国国内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利文斯顿毕竟是名人。

利文斯顿给当地人读圣经

但是皇家地理协会的主席默奇森爵士却不相信这个谣言。于是有人就建议，咱们是不是派一支远征队去搜寻这位探险家。咱们能不能把他救出来？但是另外一些人却表示反对，因为你赔进去一个利文斯顿，你还嫌不够多啊？你还打算陪多少人进去？非洲那地方是闹着玩的吗？就这样吵吵闹闹的过了几个月。还是支持救援的人占了上风于是利文斯顿的好朋友杨被任命为远征队的领袖。

这个时候利文斯顿还在非洲内陆探险的，他根本不知道英国国内已经谣言满天飞。英国已经派了远征队来找他。英国派出的远征队乘坐军舰来到了赞比西河口，还是照前几次的老办法，又放了一艘铁皮的蒸汽船下去。他们就沿着以前走过的老路，继续往尼亚萨湖方向走。

他们一路上跟人打听见没见到有一个白人。当地人模模糊糊的记得有个白人曾经来此地探险，不过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这时候有一个当地土著告诉杨他们，有一个白人路过了他们的村子，对他们还很友好，送给他们很多礼物。从这个人的言谈话语之间，远征队了解到自己应该没有找错方向。毕竟非洲那么大，天知道利文斯顿跑到哪里去了。

利文斯顿拿着六分仪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当地土著人对这位白人的描述越来越真切，其中还有人提到了他带的那种压缩帽。确实没错，这就是利文斯顿的日常的装束。当地人还拿木棍绑出了一个六分仪的模型给远征队的人看。当地人肯定不懂这是什么玩意儿，肯定是利文斯顿拿出来摆弄的时候被他们看了去。

再后来他们又见到了当地的一位酋长，他们拿出了利文斯顿的照片让酋长去辨认，酋长马上就认出来了，那就说明的确是利文斯顿在这里曾经路过。不过这位酋长也劝阻远征队，你们还是不要去找利文斯顿了，前面的路很危险，于是远征队就折回了海岸没有继续深入。

所以，从1869年5月份以来，这个伟大的探险家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透露出来。不过第2年，穆奇森爵士在皇家地理学会发表演讲的时候，还坚信利文斯顿仍然活着。英国上下那是群情激奋啊，大家纷纷慷慨捐助，一定要组织远征队把利文斯顿找到。所以英国人组织了第2支远征队，1872年的3月17号，第二支远征队在桑给巴尔登陆。他们要为进入非洲大陆而做充分的准备，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来报信儿，说不用去找利文斯顿，利文斯顿已经被人给找到了。居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英国人却一无所知，到底是谁找到了利文斯顿呢？

我们下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