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勺子：一部好电影就像一面镜子
导演：陈建斌
主演：陈建斌 蒋勤勤 王学兵 金世佳
简介：农民拉条子（陈建斌 饰）在镇上遇到一个讨饭的傻子（金世佳 饰），傻子跟着他回了家。拉条子贴了寻人启示，不久有人认领了傻子。紧接着又有自称傻子的家人陆续出现，说拉条子把傻子卖了。麻烦接踵而至，拉条子自知上当受骗却有口难言，他想不明白，好事怎么就成了坏事？他开始以一位农民最淳朴的办法想自证清白。而为了寻找傻子，他成了另一个到处缠着别人的傻子……
影片根据短篇小说《奔跑的月光》改编，陈建斌自编自导自演的处女作。
上映时间：2015年11月20日
一个勺子：一部好电影就像一面镜子
撰稿：南希
最近我看了两个关于傻子的电影，一个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荒野猎人》， 另一个是陈建斌饰演的《一个勺子》，总之都挺傻挺可爱又可怜的人——嗯，纠正一下，这两个人说到底一点都不可爱，上文说过，老炮儿就是落伍、但还不至于被时代滔汰的人。有人让我说说美国的“老炮儿”，我觉得《荒野猎人》就是另一个“老炮儿”。不过这个先留着下次再说，今天先聊聊《一个勺子》。
《一个勺子》什么剧情？农民拉条子（陈建斌饰）在镇上遇到一个讨饭的傻子（金世佳饰），傻子跟着他回了家。拉条子贴了寻人启示，不久有人认领了傻子。紧接着又有自称傻子的家人陆续出现，说拉条子把傻子卖了。麻烦接踵而至，拉条子自知上当受骗却有口难言，他想不明白，好事怎么就成了坏事？他开始以一位农民最淳朴的办法想自证清白。而为了寻找傻子，他成了另一个到处缠着别人的傻子……到最后，也没有故事，那个傻子，那些骗他的人，还有他的老婆，都没有再出现，就他一个人，孤独，屈辱，迷惘，伤心……最后以为完了，结果，一群看熱闹的人中有一群小孩，以为“ 拉条子”是傻子，因为他戴了一顶傻子戴过的，滑稽的帽子，就群起而攻之，一起拿土块儿打他，最后他倒下了，头上那顶遮掩他的“破帽”，把这个世界涂层污秽的模糊的颜色，他再也看不清、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很简单，讲的是一个鲁迅说的那种、在没路的地方一个劲儿地傻走的傻子，没出路的人。这种电影学鲁迅——到最后也很残酷，不给主人公以希望，把他狠心地扔在任人贱踏的荒野。这种电影可能很小众，就是一没有票房二没有观众。影片根据短篇小说《奔跑的月光》改编，陈建斌自编自导自演的处女作。据说获得了金马奖五项提名、两项大奖。但这一部拿下金马奖最佳新导演和最佳男演员的电影作品 ，竟没有评论也没有宣传。
影片开头，拉条子一个人在荒野里走；一个从始至中都没让人看清楚模样的傻子一直跟着他。主人公的家有几分像“洞穴”，连羊啊猪啊都在屋里乱跑，土得掉渣，完全不像当下“高富帅”那种吸人眼球的电影，很不入流的样子。我在最初的四分之一很不适应，差点放弃了。后来又打开，再看一遍，竟看进去了，过了“不应期”，适应了他的朴实朴素的风格。
这个“傻子”有一种寓言的味道，使人想到陀耶妥夫斯基笔下的《白痴》里的阿梅什金公爵，在阿梅什金公爵身上，有一个特征，即“胆怯的贞洁”。这个人物之所以典型，是因为作家提供了一种人性的典型。有人还甚至拿他于耶稣比较，说两者有相似之处。说他超群拔俗，孤身一人，成为众人的对手。我最初对《一个勺子》印象是浮泛的，它太现实了，到了最后一个镜头，我还在琢磨，这个电影怎么结束啊？是对现实“模仿”到底？还是不了了之？
里士多德对悲剧的认识是，“悲剧是对于一个严肃、完整、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模仿”。亚里士多德对艺术的看法是，“艺术的本质是模仿，即反映现实”。（《诗学》）模仿，这是一个艺术家很难绕过去的问题。
《一个勺子》对现实模仿得太逼真了，朴实朴素地模仿，使电影太平淡了，缺乏让人看下去的冲动。现代观众看电影多为解压、放松、享受，所以像这样沉闷的电影，很难让人想看下去，缺乏轻松优雅的气氛，相反总是那种隐伏着某种紧张和沉闷的气氛，难免使人觉得平淡。但是平淡好不好呢？看怎么说了，只要它成了一种风格就好，比如说到文章，苏东坡有言“大凡为文，当使气象峥嵘。渐老渐熟，乃造平淡。”是“峥嵘”好，还是“平淡”好？有很多作家，或艺术家到最后都认为还是平淡好。汪曾祺曾经感慨：“言到平淡处甚难也。”像有的影星到后来，就渐渐走向了平淡而深刻的表演，如刘德华的《吾先生》就很平淡。很多明星，如陈建斌演过很多皇帝，很多热闹角色，但他自己有发言权后就开始拍一些真实的人，我也是第一眼就很不适应，那个潇洒、耍酷的人那去了？看到只是绉纹、无表情、绝望、灰暗、无出路感。
从某种角度说，我觉得他在追求一种风格。我现在能够理解了一个文学艺术问题——即能够具备与众不同的风格，是很难的一件事。有的作家艺术家几乎一生都在变换，但每一次改变都成功，但也是他生前不知道，以为自己一直都是失败者。其实不是，只是当时，评论者不在场，失陪。伟大的作家艺术家辛辛苦苦地创作，寂寂无声地死去，身后名声雀起，评论家纷纷“苏醒”了，发言了。比如卡夫卡，梵高，王小波等。
当我回忆这个电影，在我脑海里首先闪现出来的是，一个不太重要的时刻，在影片的最后，他寻问大哥为什么人们对一个傻子穷追不舍，这个为什么？这个电影自始至终，从没有给演员一个正脸，没有特写，没有特效，没有近景。“面具”后面躲着一双像傻子一样的眼睛，痛苦撕扯着他的灵魂，甚至身上的疼痛都不顾了，他以孩子般、或说傻子般的祈盼的神态，环视着身边的人，试图有人给他一个答案，在绝望的孤独中寻求一丝温暖，一点美丽的稍纵即逝的幻觉，然而人们在嘲笑他，用石块往他身上扔！妻子离开他，村长和其他人认为他在利用傻子获利，没人能理解他为什么怀念和寻找傻子，一个于自己不相干的人。他渴望找到一点理解。这个不太重要的场面、不太重要的时刻，放在最后的结尾是大有深意的，这成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完全离群索居的时刻，一个悲伤的孤寂的时刻。到这时我觉得这个电影的象征出来了，它还是那么朴实。
它让我想起鲁迅的小说，在荒地上走的孤独的人。这个电影，到了结尾有一点点的“文学味儿”，是“黄土地”式的电影，就只好把思想和文学味藏好，于是就一直收的，看不见什么“有生命的投入，有精神的苏醒，有自我的觉悟，有悔悟的心灵。”我的理解，这不是那种纯粹的文学。但他“不失其赤子之心”，换个说法，就是没有偏离心灵的轨迹。只是方法、风格特别一点，说实话，我倒是很佩服他的风格。陈建斌《一个勺子》有着这样的评价：“一部好的电影，虽然讲的是我们的生活，但是它像一面镜子一样，每个人都能从这面镜子里寻找到他自己，我觉得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呢，我特别希望这面镜子能够成为你们大家的镜子，有一天你们可以看到这面镜子。”
最后的点睛之笔，若文青一点可以套用李后主的词《浪淘沙令》：“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这首诗是一个真实的、正在苦苦挣扎的心灵的写照。这也可以为这个电影点睛。能够有这么一点点味，那就有了一点回味，回味就是诗意之一种，就是意向，就是象征。
拉条子的行为举止虽有瑕疵，却完全不违逆其善良、温敦、质朴的天性，对不堪忍受的事物他莞尔一笑，对厚颜放肆之举他宽以待之，他自愿承受每一方的罪责，这罪责绝不是这一方或那一方的，而是双方的！他因此而受尽嘲笑，落得一败涂地。所有人都避他远去，而他也无意地伤害了所有的人。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携起手来，结成一条战线，愤然背弃了他们中这个善良忠厚的人！
这就是一面“镜子”的作用，人啊，看看你们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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