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华达·一生奋战在大三线

1964年7月,浙大金相专业四个小班的同学聚集一堂,这是一次决定每个人前途去向的毕业分配方案宣布大会,全场肃穆,气氛紧张。教研室主任徐纪楠教授缓步走上讲台,在讲桌上摊开一张纸,以一口浓重的绍兴话念着一个个学生的分配地点和单位。
第一批学生是被部队、国防科工委等保密单位选中的,我只记得592班的谢善骁分配在北京三机部四O研究所,隋克勇在三机部新技术推广所。第二批名单是国务院部委下属的厂所院校,其中就有我的名字,单位是化工部北京化工建设公司,同在化工部的还有592班的余存烨、夏再筑(北京化工机械研究所)和我同班(593班)的姚善长(上海石油机械研究所)。以下继续宣布的名单是上海市和浙江省所属单位,他们多是因独子或家庭困难而受到照顾留在近地的。
能够走进心仪已久的首都并在那里生活、工作,欣喜之情自然不言而喻。一个多月后的金秋九月,我提着一只破旧木箱和一个手提包,兴冲冲地从浙西衢州老家乘坐旧式蒸汽列车到达北京。一出北京站口,亲眼目睹十大建筑之一的巍巍北京站,那股兴奋劲真是难以形容。而在接着来临的国庆十五周年的欢庆活动中,更是一生中跳跃狂欢的难忘时刻。
10月2日,分配到京的十余位金相专业同学,从京城的四面八方来到天安门广场会合,畅谈各自对京城的印象和各自单位的感受。尽管不知道今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命运安排,但能够来到伟大首都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国庆相聚分别后,同学们在新的岗位各就各位地投入工作,有些同学如谢善骁、隋克勇等,则是去外地下厂搞四情了。
刚进入新单位不到半年,公司领导召开了一次重要的动员大会,主题是走向大三线,备战搞建设。为了让国防和核心工业远离苏联和美国的攻击范围,中央领导的大决策把上海、北京等一线大中城市的大中型工矿企业、科研单位和大专院校,迁徙到到祖国大西南、大西北的深山峡谷、大漠荒野,我的单位也是被点名外迁的对象。
犹如一声晴天霹雳,使单位的新老同事都感到猝不及防。但是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表态:坚决跟党走,服从祖国需要!于是在匆匆忙忙的一番准备后,大家义无反顾地奔赴目的地——川西青白江。我是单身,行李简单更无家属负担,而对于那些老同事来说,真不知道如何应付突如其来的变局。

在青白江大三线工作期间,我的家庭处于极大困难之中,不仅是家境拮据,而且家务和生产任务经常发生矛盾。自己经常生病,晚上休息不好;妻子担任无损检测班班长,经常加班加点;小孩正需要照顾,家里没有老人照料,尤其是小孩生病时,简直无法应付。我的工作需要经常出差,妻子有时也要出差,在逼得没有办法时,就只好把小孩送到舅舅家带几天。
我的衢州老家位于浙江西部,和青白江相隔五千多里路,家里有年迈的父母,无人照顾。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从川西到浙西,乘火车需要转两次车,六十多个小时才能到达。上世纪八十年代,母亲、父亲先后去世,噩耗传来,但由于经济困难,更加上工作繁忙而离不开岗位,我都没有回去奔丧。忠孝自古难全,为建设国家而奔赴大三线,不知父母在天之灵能够理解和原谅不孝之子吗?

如同老同学善骁在《大三线——一代人的绝唱》诗中所说:
大三线
记忆中的最难忘
没有歌词的心声
洒落在荒原莽莽
青春的小鸟
一去就没买回程的票
留下了一代人的绝唱
我在大三线工作了四十年之久,更是生活了一辈子。以我们这代人惯用的豪言壮语说:无悔青春,无愧人生!
然而也就在大三线,我或许可以自豪地说,在那里我留下了自己的业绩。一是由于我们生产的汽轮机,运转速度每分钟达一万转,叶片局部表面磨损非常严重。为解决这一难题,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内刚开始使用辉光离子氮化时,我大胆采用了这一方法。採用局部表面离子氮化效果非常好,大大提高了动叶片的寿命。
二是在压缩机叶轮的制造中,我对美国型,法国型,日本型的叶轮进行比较研究,提出把原先两体组焊的结构改为整体铸造叶轮,採用马氏体沉淀硬化不锈钢,这种方法处于世界先进水平。马氏体沉淀硬化不锈钢整体铸造叶轮的制造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我也因此获得国务院国家特殊津贴。
年过耄耋的我,依旧静静地生活在大西南,悄悄地眼老在青白江。今天的青白江已非昔比,成为成都的中心城区之一。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我常对老同学说:欢迎你们到芙蓉城走一走,欢迎你们到青白江看一看。我一定尽地主之谊,陪你们畅游成都十景,徜徉锦城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