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岷县 | 潘硕珍:吉祥如意(组诗)

以诗歌慰藉心灵

吉祥如意(组诗)

潘硕珍

◎我喜欢有人间烟火气息的灶君
在祖母烧香跪拜的神佛里
我喜欢不嫌厨房简陋
最富人间烟火气息的灶君
我家的饥饱和寒暖
她知根知底
每年腊月二十三日
祖母都要为她换一身土黄色的新袍
端一瓷碟蕨菜拌粉条
再捧献一块星星簇拥月亮的锅盔
求她给玉皇大帝或者王母娘娘说几句好话
保佑明年风调雨顺
我情愿和同龄的四叔
替灶神的雪青马铡草拌料
燃放一挂闪烁星光的鞭炮
恭送她快马加鞭地启程
◎美美地过个鸡年
父亲养大的几只公鸡
最英俊的那只名叫高头凤凰
看见坐娘家来的妹妹
跑上去狠啄一通
妹妹当着弟媳的面
不敢把它怎么样
“这只公鸡好像
不欢迎我妹子坐娘家”
父亲就温习老鹰捉小鸡的把戏
缚住它张狂的爪子
还绑住它有着远大抱负的翅膀
装进我的自行车篮里
要我将这只公鸡宰了
一家三口人美美地过个鸡年
我在进城的路上
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令摆八字步的路人莫名其妙
◎破五穷
正月初五一大早
我把攒了几天的垃圾
包括几件裂了口子和不时兴的衣裳
统统提出福气盈门的户外
(让更需要它们的人
在特定场所捡到
好度过乍暖还寒的岁月)
以为这么做了
会把与生俱来的贫穷扒下来
扔进散发腐朽气息的垃圾堆
给爱慕虚荣的妻子
摊开两把手掌
有个一清二白的交代
◎焕然一新的春节 
我拿红红的香头
点燃一挂噼噼啪啪的吉祥
年画春联窗花和灯笼
共同烘托村庄的新气象
为祝福几个健在的亲人
又增添一圈年轮
我把自己这个老家伙
从头到脚包装得七成新
再接过爱人捧献的围巾
变成下乡知青
骑上不吐烟圈的交通工具
在新修的柏油马路上
跑得比追赶而来的看家狗还欢
◎拉路村的春节
一朵剪纸的五色祥云
阐释平安即是幸福这句
粗茶淡饭一样朴素的真理
笑逐颜开的礼花
将7·22残留的记忆碎片
送上九霄云外
言犹未尽的春联
把喜庆的日子延伸得
比新修的山路还要漫长
换了调门的秦腔把节日推向高潮
◎吉祥如意
窗户外面的鞭炮
在打一场规模不小的巷战
火药味十足的硝烟
凝聚成一朵溜溜的蘑菇云
被跟踪而来的东风粉碎
缄默了一冬的金丝鸟突然一鸣惊人
欢腾的鸟笼
舞动成一盏荡漾春意的灯笼
◎吹亮红灯笼上的“福”字
盼望一冬的大雪
在大年三十日降临
一年的光阴
就是一地白花花的碎银子
风风火火的白毛风
吹亮红灯笼上
那个撑饱肚皮的“福”字
◎跨过年关的老者
噼噼啪啪的鞭炮
夹道欢迎又一个春节光临寒舍
兴高采烈地跨过贴着春联的年关
鬓角和头顶就落满了
扑打灯笼的雪花
◎故乡的小年夜
滚铁环似的,今日推着昨日
乡亲们迎来了小年
把平时从牙缝里抠下来的好吃好喝
大大方方地摆在灶台上
用三炷香的诚心
唤来隐身灶膛的神灵
品尝几筷子农家风味
在马蹄嘚嘚的鞭炮声中启程
迫不及待的嘴巴们
这才分享灶户阿婆吃剩的福底
摘下平常可望不可及的星星和月亮
填充从来没吃饱过的肚子
◎抽根香烟算过年
要不是岳父岳母一年半载
光临一两次寒舍
爱人不允许一个烟鬼溜进门缝
怕我患上气管炎
郑重其事地发布了戒烟令
还要我举起千钧拳头
发誓不再动青烟袅袅的念头
每逢腊月二十三和大年三十日
借着给祖先和神灵点鞭炮的时刻
我明目张胆地抽它两根
还吐出给旧年画上句号的烟圈
老婆谆谆告诫我:下不为例哦!
◎揪住扑向悬崖的马尾巴
炮火连天的除夕之夜
我这颗憧憬明天的头颅
安顿在被爱人洗净汗花的枕头上
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万家灯火的梦乡
稀里糊涂地变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
(我是丙午年降生的一匹驽马
也有可能是不胜酒力的我
在梦境现了原形)
我歇斯底里地呼喊身边的两个亲人
赶快牢牢揪住扑向悬崖的马尾巴
闯过大红灯笼高高悬挂的年关
我就真的成了回归草原的银鬃马
◎喜鹊踏梅 
我很想饱蘸一抹红霞
画一树报春的梅花
很可惜我没有那两把刷子
我还渴望穿羽绒服的喜鹊
摇头摆尾地念诵红纸黑字的春联
让寻常人家乐得
不肯关闭春意盎然的门扉
◎元旦献词
时针分针秒针紧紧拥抱的子夜
走过去的365天全都归“0”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该划上句号
所谓元旦的“旦”
就是从银灰色的地平线上
冉冉升起的红太阳
我抓了两把阳光
洗净脸上的旧时光
掀开台历般的门扇
从前往后看,2020多像两只鸭子
各下了一颗金蛋
今后的366个日子滋润圆满

作者简介:潘硕珍,男,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学教师。诗作散见于《诗刊》《飞天》《天津文学》《北方作家》《绿风》《诗歌月刊》《扬子江诗刊》《诗林》《诗潮》《作品》《燕赵诗刊》《青春诗歌》《敦煌诗刊》《含笑花》《骏马》《陇东文学》《中国诗歌》《奎屯文学》《甘肃日报》《泉州文学》等官方报刊及众多民刊。出版诗集《行走陇中大地》《牛背上的春之声》,另出版随笔集3部。有诗入选《甘肃的诗》《中国诗歌精选300首》《定西作家文学作品选》等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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