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君：歌尽不凡

戏起，歌渺，在平凡到尘埃的生活中，歌尽不凡。

偶有拜访，才知道表姨学了戏曲。表姨是个平凡的人，平凡的相貌，一向过着毫无波澜的平凡日子，从未培养过戏曲底子。初闻这消息，我难免有些惊讶。

久未拜访，我登门时，她竟未注意到我的到来，手里托着戏曲本子看得专心致志。老式的庭院栽生着树草花木，正逢初夏，树木葱郁，筛落尚不刺目的阳光，在表姨身上娑影光斑，安静的小院偶有风跻身过丛叶的沙声，勾得光影交厮，衬得表姨的身影格外认真。因长期打工而略显粗糙的手温柔摩挲书页，表姨的眸中盈盈满足与幸福，让我也有几分动容。

我缓缓步近，表姨终是抬起了头，望向我的目光恍如惊醒：“呀，你来了。”恋恋不舍的合上书，她向我勾起熟悉的微笑，“坐下吧。这儿有茶。解解渴。”将戏本推离自己面前，她又拾起桌角一份刺绣，喃喃的语气中带着遗憾：“今天的活又没做完呢。”

我突然想起，表姨的家中是不赞同她学戏的。在他们眼中，表姨资质平平，毫无基础，学习所需的财物皆是她自己做零活赚取的。我望向这戏本，心下感慨，比旁人弱的底子，课余时间再要分去打工，是什么驱使着表姨在辛苦奋斗中寻得幸福快乐的？“姨，你为什么会学戏去啊。”

她一愣，紧接着笑了，“戏曲多美啊，不过吃点苦，我开心呐。”表姨干脆回身，翻开戏本，“来，我唱一段给你听。”

停顿几秒，表姨微敛眸光，才缓缓开口：“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悠长的音腔无尽缠绵，在院内漂游未尽，宛若水烟缥缈，绕转不绝，迷涯之内勾勒出牡丹亭内的锦屏韶光，亭台枉然，秋月景好。歌韵中诉含情丝，一音三变，将水磨腔演绎的如幻悠悠。表姨音量有些轻，温柔的曲声向我低言她这日日夜夜的努力，眯起的眸光尽蕴其沉浸与无悔，让我久久不能言语。

我无法得知表姨为了唱好这一段曲子努力了多久。现在，我只能看到，她在戏曲之路上，走的跌跌撞撞，却依旧快乐、依旧陶醉。且行且唱，将无尽的欢笑与泪水熔炼成歌，将远方的希望与光明绕转入喉，在眼下的平凡里歌尽不凡，眺望破晓的那一刹黎明，自始无怨。

表姨凝视远方，眸中似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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