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渠救援队系列故事4】申向利丨漂着羊粪蛋的水,你喝不喝?

原创首发  侵权必究 

漂着羊粪蛋的水,你喝不喝?

□ 申向利 / 文

1
坠崖
5月1号,下午四点,太阳如一枚红彤彤的药丸,悠闲下落。任村镇赵家墁村西的小路上,走着一个帅气的年轻人,他吹着自在的口哨,背着时髦的双肩包,步履铿锵,走进太行。
太行大峡谷,断崖高耸,朝晖夕阴,吸引了无数户外运动爱好者。这位年轻人,即是其一。野外有风险,入山需谨慎。他来之前做了好多功课,比如野外迷路怎么办?遇到野兽怎么办?山中露宿注意事项等等。对这次出行,他做了细致周密的安排,信心满满。
但现实往往很偏执,不按人的设计走。晚上八点的时候,小伙子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夜晚的山,迷宫一般,指南针只能指明方向,却不能告诉你面前这条路迂回到何方。原路返回吧,及时止损是最明智的选择。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危险突然降临,他脚下一滑,身子一歪,背上的装备也重心不稳,就斜了,他如一只可怜的小刺猬,“咕噜噜”向悬崖下掉去……
2
多家出动,救援
2018年5月3日,安阳消防支队林州红旗渠中队接到求救电话,说有人掉在悬崖下,已经两三天了,多处骨折,生命垂危。
消防队的朱队马上带队出发,同时联系了几家民间公益组织。安阳电视台的记者也闻讯赶来。
张大哥在陪家人度假。上午10点多,红旗渠救援队杨永峰队长来电,说:“有一个人从姚村上山,坠崖了,我和郭队在外边讲课,你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带队去?”张大哥回答的干脆利索:“能!”
红旗渠救援队是朱队联系的民间救援组织之一。
杨队在救援群里发了通知。十分钟后,张大哥载着五六名队友,一脚油门,奔驰在救援的路上。这是红旗渠救援队第一梯队。
张大哥当时是红旗渠救援队安全部顾问。
他们到赶姚村赵家墁和消防队集合,由消防队朱队统一指挥,朱队安排了搜寻路线,几个救援队就兵分三路上山了。
张大哥带着队友走西路,即从山的西面开始上。大约在任村尖庄那儿,开始停车登山。这时已经上午11点多了,随便在小卖铺买了些水、火腿肠,面包,就出发了。
搜救,就是不走寻常路。队友搜索的都是陡坡下、峭壁旁、深沟里、灌木丛……
前两天刚下过雨,山路又湿又滑,很多地方有厚厚的柿树叶,一走一蹉,一路不知道跌了多少跤,好多次都是手脚并用往上爬。就这样一直找到山顶,与朱队汇合后,也没有找见伤者。朱队做了简短的安排后,继续搜寻。
峡谷宽又长,伤者在何方?
3
忽隐忽现的信
张大哥和朱队一路,朱队联系求救电话,信号微弱飘摇,如深秋里枝头上最后一片树叶,在寒风中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断了线。
“不知道这是哪里……山顶好像有个……”“有个啥?”“……”这信号啊,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电话里说不清位置,手机因信号不稳,也发不过来位置,再联系,反而接不通了,张大哥心一沉!隐隐担心:他手机会不会没电了?
终于,又接通了。断断续续中,拼出了一句话——他所在的地方,能望见山顶的高速路。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巡着这个大的方向,前进。
这期间,他们用了各种方法:点燃两响,扔在空中,朱队用电话问伤者:“有没有听见炮声了?”听见后,问他,“在你的那个方向?远还是近?”
还有——高声呼喊。
张大哥更有绝招:贴地听音。
“能听见吗?”同行的红旗渠救援队队友原记国说。“差不多。”张大哥回答。
4
“喝羊汤”
雨后的晴天,天空特别蓝,太阳像个大火球,炙烤着湿润的山,热气就云朵一样蒸上来,人又热又闷,身上早就开始发粘了。
天既热,又来来回回地跑,水很快喝完了,嗓子干的冒烟。还有个面包,可也不想吃,只想喝水,哪儿有水呢?
走着走着,突然能望见太行平湖了,大伙那个高兴劲儿哟,就甭提了!可走了一个小时,平湖依然是那么远。甚至后来又看不见了。
张大哥真的渴得顶不住了。又走半小时,原记国突然惊呼:“水!”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水!那是一块大石头,在石头的凹处,存有一坑雨水。
他俩赶紧下去,本来原记国在前面,现在却“吭吭”清了清嗓子扭过了脸,嘿!这是怎么了?张大哥靠近仔细一看,也呆了:石凹有脸盆大小,存了雨水,有五六公分深,旁边有青苔,关键是水面……清楚明白地漂着羊粪蛋,如一颗颗黑黝黝的炮弹,守护着仅有的水源,又如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张大哥。张大哥一阵恶心。
渴吗?
真渴!可是喝不下去啊。
算!不喝。
太阳继续炙烤,天气越来越热,舌头已经不会打弯了,一口唾沫也咽不下了,嗓子又干又疼,张大哥和原记国交换了个眼神,要不,就这吧,再脏是水啊。
脏不足以致命,水却可以救命。
张大哥先来,用水扒拉了扒拉羊粪蛋,露出雨水,趴那儿,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撅起嘴,心里默默念着:就喝一口!结果“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张大哥喝完了原记国喝。“也就是每人一两口,润润喉咙而已,一是因为实在太脏,再是因为,后面消防队的人也没水喝了。”张大哥说。原记国喝后,赶紧把消防官兵的水壶拿来,给他们灌水,大家都喝了,还说:“谢谢!”
“他们知道水里有羊粪蛋吗?”“知道!但渴死了,实在是没水啊。”
关于这个细节,本来以为张大哥会忌讳不想说,没想到他很坦然,讲的云淡风轻,但听的人有点泪目。他说:“你若在场,定当泪奔。”
可事实是,在当时,他们自己反而没觉得苦,张大哥甚至还拍了原记国喝水的小视频,发了朋友圈,戏说:我们在山上喝“羊汤”。
朱队不断的联系,张大哥一次次的“贴地听音”,终于确定了伤者的准确位置。这时大约是下午三四点钟。
5
首台没电了
位置确定了,在北山。此时张大哥们还在南山,需要绕道东山,才能到北山。望山跑死马,这个距离实在不算近。张大哥的手台(对讲机)没电了,就用原记国的手台在群里发布紧急通知:伤者在北山,各位队友火速前往,精准搜救!
这是一场真正的接力赛!
红旗渠救援队第三梯队看到张大哥指令后,立刻回答:“收到!”随即调转方向,全力奔赴第一现场。
知道队友增援,张大哥觉得肩头的担子一下子轻了,突然一屁股坐地上,再也走不动了。再后来,下山的时候,几乎得有人搀扶。可都够累的,自己也不好意思,就硬是坚持自己走下去。回家满脚燎泡,一周才好。要知道,张大哥也五十岁的人了呀。
和张大哥一起的还有安阳电视台的两位记者,也走不动了,张大哥说:“他们还背着摄像机,也实在不容易。”
同行的消防官兵没有停,他们继续奔赴现场。
6
手机电量不足
钻心的疼!从腰眼处直钻四肢百骸,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发出呻吟……很快,他昏过去了。他才24岁。
等他醒来,已经是3号了。求救电话打出去,救援队伍已经赶来,可是迟迟未到。
疼痛!干渴!乏力!他两眼盯着手机,这是唯一的联系。虽然有移动电源,可现在已经没电了。
3号的傍晚来临了。悬崖下的天,黑的特别早。六点,没有了一点太阳。大山的阴影像黑暗的巨兽,一点一点吞噬过来。
6:30,四周一片阴冷。也有了飕飕冷风。天越来越暗,山高路远,天黑崖陡,位置不明……他们……他们会收队吗?
7:00,手机电量还有5%……伤者闭上眼睛,使劲儿摇了摇头,不敢往下想。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肯定是救援人员来了!他赶紧抬头望,却原来是一只大鸟,在瞎扑棱。唉。
7:30,传来天籁般的声音!
那是人类的说话声,准确地说,那是救援队员的呼喊声,救援队如天使般降临,他拼尽全力答应了一声,就瘫软在地上。
尽管天已经黑透,但不论如何艰难,肯定不能丢下不管。总算能回去了!——他想。
日落西山,手机没电,伤者生命垂危,救援人员体力透支,各方面都亮了红灯。再找不见,后果不堪设想。
7
第一现场
刘玉花,红旗渠救援队的女队员,姚村人。她是第三梯队,和队友从姚村出发的。后面还有第四梯队。她背着急救药箱,里面有葡萄糖水等医用物品,因天色将晚,备有头灯等。
她和队友李宝英、陶俊伟、冯海州等,接到张大哥在南山上发的指令,就马不停蹄奔赴第一现场。
他们从东山转到北山,几经辗转,才到伤者跟前。一路跳山涧,越山头,有时用绳索从悬崖上溜下来,有时手扒岩石一步一步挪,紧赶慢赶,到伤者身旁,两三个小时过去了。
傍晚七点半,刘玉花他们终于到达伤者身边,他们是第一批到达的救援人员。伤者已虚脱,刘玉花赶紧递给他水和食物,有队员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盖上,还有队员去百米外他摔落的地方,把他的背包背过来。
伤者是濮阳人,24岁,趁着国庆小假期来挑战野外生存,双肩包里准备有一部手机、一个移动电源、一条被子、两壶水、三本书。他是5月1号失足,从山上掉下来的,他的背包起了个缓冲作用。
关于他上山的日期,有两个版本,一说是5月1号;一说是4月30号。几经考证,各有说词。这个恐怕只有伤者知道了,但联系不上他。
零距离接触伤者的刘玉花说:“那时他虚弱得很,光顾着救人,根本就没顾上问他几号来的。”
伤者为了信号,摘下背包爬行了百把米,天知道用了多长时间!
初步判断腰部和胸部受伤,丧失行动能力。为避免二次受伤的撕扯,把他抬上多功能担架,固定好。
8
下山更难,累到腿软
故事写到这里,好像就应该结束了,可是,还没有。
下山的路不是平的,不是斜的,几乎直上直下,像是挂在山上一样。好在第四梯队也来了。
硬生生是用人肩扛手端往下抬,有时前面的人要把伤员举过头顶,后面的人弯腰把担架溜着地,以保持平稳;有时搭成人梯一个一个传。
山地救援是最困难的,体力消耗最大。
一个个陡崖,一盘盘山路,天又黑,人又累,路况还复杂,仅凭头灯的光照,下脚必须小心又小心,一脚不慎,将前功尽弃,且事故加倍。
幸好,石板岩的队员来时也带了头灯。
晚上9点多,成功送到南谷洞水库旁的人民医院救护车。为了让队友安心,张大哥就发了一个朋友圈。
10来个小时,午饭没吃,晚饭没吃,极度疲劳,体力严重透支。上车的时候,张大哥的腿忽然一软,差点趴到车里。他扭头看了看,许多队友都是他这样,走路一瘸一瘸的。
车到人民医院时,已经是晚上11点。
刘玉花说,她回去后整整歇了三天,都没有泛过来劲儿,“山路直陡陡的”,这句话刘玉花说了好多遍,“我2015年加入救援队,参加了多次救援,但这一次的山地救援,是最艰难的一次,我一辈子忘不了!所以,奉劝大家一句,不管去哪儿,安全第一!”
是啊,人生要心跳,更要安全。
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一次粗心大意,就站在道德的高地,自以为是地评判,但还是呼吁大家:过节待在家,不要挑战不可控的事情。
——  The  End——

申向利    芝兰园特邀作者   

林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林州市诗词协会会员。作品散见《安阳晚报》《红旗渠》报、《红旗渠文学》《蒲公英》和《芝兰园》等。

©原创作品  授权发布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