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之地 | 周国维:无名可名

【巴蜀之地】

专栏主编:夏祥林  梦梅若兮  杨霞

图:堆糖

文:周国维

版式设计:玉丽

叔本华说:“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

在这个悲观的哲学家眼里,人生仿佛就真的只剩下苦短了。在信息快速传播的当代,听过最多的八卦便是爱侣之间的不忠,导致人人岌岌自危,互不信任。我最心仪的那个女孩出现在我的高中时期,我时常在想,我对她的爱难道真的就只是源于那强烈的占有欲?一旦得到她之后,我是不是也会陷入此种无聊,进而欲望再次转向别处?如果人生无非就是这两种状态间的转换,那些实在的快乐又是从哪里来的?

所以我相信在欲望的面前一定有一个自由之地。当我看到她时,仅仅因为她外在的美,是的,我都不需要再关注她善良的内心,我便已被深深地折服。我正如此专情于她非凡的容貌,这由外向内凝聚的美妙——这让我偏激地认为,内在已被沦为一种理性的虚荣!正如同我所欣赏过的一切美景,没有任何途径可以把它们带走。我爱上的是山泉之音,任凭我独占多少泉水都没办法把它留住。所以我才得以平静下来,欣然享受这一切。这样的平静来源于无从占有的释然。可这显然不是对抗欲望的敌人,只是败下阵来的逃兵。征服它的敌人在哪里?是人们常说的,无私的爱吗?可是,那欲望原本有多强烈,那爱原本才有多深沉!二者本是同根而生,爱,从何无私?就在欲望从人性之谷底被爱人的形象拉到心巅的忘我时刻。这样无私的爱总是以真实之根深扎进所爱对象美的最深处,吸取她的美,更创造她的美。这样无私的爱有很多的表现形式:温馨的,调皮的,稳重的,沉默的。但在面纱之下,她一定是如同被婴儿舔吮的乳房那般慷慨丰盈。事实上呢?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五彩斑斓的面纱,里面却是一张骗鸟的稻草人的脸!这当然是欲望猩红的眼最爱盯视的对象!

“这是我拥有的一份伟大的爱。”我对自己这样说着。她虽从欲望中走来,但我要成就其伟大啊!我把我的肉体垫在她的脚下,她才得以上升,她才能以洁净的身躯到达我的爱人身旁。于是原始的欲望不再需要靠占有来驱散,它在美的境界中沉默而隐匿了。

生而为人享受到的第一份无私的爱,是父母之爱。她根植于那与生俱来的不可割裂的血缘关系。有人说亲子之爱才是人类最自然的关系,性爱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关系,因此带着不可避免的社会性。爱要分高下,情要分种类,我从未见过如此愚蠢的比较。

试问在社会的染缸里,多少人献出了生命以挽救自己的伴侣。谁能说他仍然是社会中的一个角色?他难道不是以生命最本来的面貌扑向自己的爱人?

试问在亲子的关系中,又有多少儿子欲夺王位而弑父,这甚至已是完全与爱背离的行为。这种事件已压根不属于爱的范畴,谁能说这样的关系叫做自然?

更有人说十八岁以前的爱慕叫做早恋,那并不是真正的爱,因而是需要杜绝的。以发生时间来定义爱的真假和品质,我从未见过如此滑稽的闹剧。

窃以为,这正是上天之于个人的第一个神迹。我们在一片混沌中借着父母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这是我们陌生又温暖的来路。但我们的去路呢?在去路上人人都是孑然一身,举目无亲。忽然走到某一天,一个值得终身眷恋的天使降临了,来路和去路融为一体,人生从未如此踏实和分明!退一步说,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什么年龄段该做什么事情这样的理论?如果存在,那给老人敬酒时就别祝长命百岁了,都一百岁了,还办什么大寿?是应该办丧事的年龄了。

人类之间只存在两种关系——自然之交和利益之交。一切自然萌生的情感都是真实的,不必要过分纠结其种类和成因,她会在冥冥中告诉你应该如何向你的爱人走近。有些东西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才是她们真正存在的时候。如果内心无所坚守,任何爱都将死去。但如果在茫茫欲海中有那么一盏永远牵挂的灯塔,任何风浪都只是茶杯里的风波。

那年的第一份爱,她有一个可爱的名字——那便是爱人的名字。是的,只有爱人的名字才能托起那刚好合乎内心的重量。只有爱人的名字才配诠释那汹涌的血液和满眼的热泪。我不允许任何人对她加以评说,更不允许任何人对她下以定义。

任何人,你能给鸟儿的翅膀指出方向吗?你能给夕阳的余晖画上轮廓吗?你能给海边的浪花和山峰的棱角塑造形状吗?没有哪一棵小树苗不是在风云不测的阳光和雨露中长大的,自然赋予的一切自有其生生不息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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