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读《古文观止》】以诗言之——《齐国佐不辱命》
原文如下：
晋师从齐师，入自丘舆，击马陉。
齐侯使宾媚人赂以纪甗、玉磬与地。“不可，则听客之所为。”
宾媚人致赂，晋人不可，曰：“必以肖同叔子为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
对曰：“肖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若以不孝令于诸侯，其无乃非德类也乎？
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亩’而已；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则不义，何以为盟主？其晋实有阙。
四王之王也，树德而济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诸侯，以逞无疆之欲。诗曰：'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子实不优，而弃百禄，诸侯何害焉？
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以犒从者；畏君之震，师徒桡败。吾子惠徼齐国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继旧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爱。子又不许，请收合馀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听？’”
看了这一篇，想到两点：
一、学好《诗经》好谈判。孔子言：不学诗何以言，有道理的。
二、老祖宗留下的大规则、大道理、大礼仪在外交上是挺管用的。
先来说说背景：公元前589年，齐晋两国在“鞌”这个地方打了一仗，齐败。晋就追到齐地。“齐败”主要是齐顷公骄傲轻敌，打仗打得“马不被甲，人不早餐”，不败才怪！幸得与下属逢丑父替换衣服，假装去打水才逃脱了被俘之命。
吃了败仗的齐顷公派了佐国，带上纪国（被齐灭的小国）的“甗、玉磬”两件国宝及侵占的鲁国、卫国的土地去跟晋国谈和。态度是蛮诚恳的。结果如何？晋人不可！我看了很多篇的外交谈和。带上厚礼的还是头一回。结果人家还不乐意？
那晋国要啥？
两条：“必以肖同叔子为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
厉害了！以萧同叔的女儿做人质。萧同叔的女儿是谁？齐顷公他妈。让国君的母亲去做人质！过份了哈！这还不够！还要齐国境内的田亩全部改为东西向。
为什么晋国人郤克会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问题还是出在齐国这儿，晋国人郤克曾出使齐国的时遭了齐顷公母亲的嘲笑。为啥笑？原来郤克是一个盲一眼、瘸一腿的身体上有残障的人。一国国君的母亲嘲笑他国使臣的身体缺陷，太不地道了，太伤自尊了。而且这还是齐顷公有意为之，逗母亲一乐，不想埋下了祸根。郤克当时就丢下一句狠话“所不此报,无能涉河”——此仇不报，今生不渡黄河。
这回郤克就公报私仇来了。虽过分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面对晋国人郤克过分要求，齐国的佐国又是如何谈的呢？那也不是吃素的，谈得你无地自容。
01
同母矣，用“孝、忠、义”来做文章，压不死你
佐国说：萧同叔的女儿不是别人，是敝国国君的妈。若对等相待，也是晋国国君的妈。这个厉害了！明摆着“大不孝”，明摆着“置周天子之命于不顾”。这就置晋于“不孝、不义、不忠”的境地。又搬出《诗.大雅.既醉》的“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你孝，上天就永远赐福于你，反之就自绝此福。“若以不孝命令诸侯，不合道德法则”。言外之意，别做了坏榜样，让天下人耻笑。
02
违背先王之贤德所为，就是不义，何以称霸？
对于“齐国境内的田亩全部改为东西向”，佐国回说：土地如何划分、治理，先王是考察所做出有利决定的。现在你改向，就是不义。佐国又搬出《诗经·小雅·信南山》中的“我疆我理，南东其亩”进一点加以证实。而如今却非要'全部将田垄改为东西向'，只顾利于您的战车出入，不顾土性所宜，这就是违反先王？这就是不义。不义！你如何称霸诸侯？这话很重！一言道破郤克的私欲。
顺着意佐国又说了说霸主的德行——树立德行，勤劳王事，安抚诸侯，奉行天子之命。周朝虽然式微了，但一到谈判桌上就有用。
佐国又双叒搬出了《诗经·商颂·长发》来说话了：布政优优，百禄是遒。佐国对《诗经》怎么这么熟悉，信手掂来啊！佩服佩服！
03
实在不行，拼死一战
对于晋国人郤克提出两个过分的要求，齐佐国都给予了驳斥。事情还是要解决的，他说：我们齐国感谢晋国不灭之恩，想跟你们晋国友好相处下去的，所以不敢爱惜”敝器、土地“，就是佐国带来的厚谈知。如果实在不行，国君也有命在先，就举全国之力再拼死一战吧！表明我们有求和之诚恳，也有决一死战的准备！其实齐国当时的国力还是可以的，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打打的。
郤克也不是个普通人物，使晋重新强大起来的重要人物。如今打到人家家门口，也算了出了这口恶气。
系列回顾
— 春暖花已开 —
你我相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