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空间:74晏几道《鹧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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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名称是“张广祥”,后改为今天的名称:丁中广祥。“丁中”是我工作单位丁沟中学的简称,“广祥”则是我的名字。常有人称我“丁老师”,这是缘于弄错了我公众号名称的含义。

晏几道,字叔原,号小山,是我们前面所讲过的北宋前期太平宰相——晏殊的第七子,两人在词史上被分别称为大晏和小晏。所以,就出身来看,晏几道和纳兰性德是十分相似的,两人均生在相侯之家,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博览群书,养就了诗人特有的敏锐心灵。

但两人命运的遭遇又不太一样。容若作为明珠长子,又英年早逝,所以没有经历过家道败落的凄凉。而晏几道作为晏殊幼子,长到十多岁时父亲就去世了,家中支柱轰然坍塌,他和几个年幼的弟妹只能靠嫂子抚养长大,嫁娶成家。从此备尝人情冷暖。

曾有人怀疑过《红楼梦》的故事原型就是纳兰家的兴衰史,因为纳兰家与曹雪芹家关系密切,甚至很多人坚信,纳兰容若就是宝玉原型。但就实际人生经历来看,晏几道与贾宝玉更为接近,一样纯情锐感;一样喜欢混迹在脂粉堆中;一样在十几岁时经历了家族衰败、命运的大起大落。

晏殊之词继承了《花间词》的传统,但在境界上已经有了新的开拓。而晏几道却又彻彻底底返回了《花间词》的传统。我们前面一再讲过,词这一文体,一开始就是作为民间茶余饭后的娱乐形式而存在的,是属于歌舞乐伎的文体。苏辛等努力将词向士大夫的方向发展,而晏几道则与他们背道而驰,将词定位为娱乐工具,又交还到了歌女手中。

据晏几道在词集自序中记载,他的朋友沈廉叔,陈君宠家有莲、鸿、苹、云几个歌女,晏几道每填一首词就交给她们演唱,他与朋友则“持酒听之,为一笑乐”。

但晏几道与花间词人始终还是不一样的,他在与歌女的长期交往中积累了深厚真挚的感情,并将这种感情注入词中,使其具备了强烈的个人色彩。如“手捻香笺忆小莲,欲将遗恨倩谁传”“问谁同是忆花人?赚得小鸿眉黛也低颦”,又如“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有期无定是无期,说与小云新恨,也低眉”。

晏几道的成功之处就在于他能把自身真情投注到传统的男女恋情题材上,以轻柔自然、风流妩媚感人至深,如同这首《鹧鸪天》: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当年,诗人与伊人在宴会上首次相遇,伊人频频劝酒,诗人也不惜喝得烂醉。那一夜,一个陶醉忘归、一个尽情歌舞,一直到楼外晓月落下柳梢,太阳再度升起。“拚却”是毫不顾惜之意,大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气魄,而“舞低”“歌尽”中则全是“女为悦己者容”的执着。

那种奋不顾身,为彼此投入一切的沉醉,让诗人别后夜夜梦回,可又朝朝梦碎。两人再度相逢,诗人太担心这又是梦幻一场,所以举起烛台把伊人细细打量,只想告诉自己,这不是梦。就像生命中遇到难以置信的事时,我们总会掐一下自己,以此验证是否在梦中。

晏几道与贾宝玉最相似之处,莫过于一个“痴”字。黄庭坚在《小山词序》中曾戏言晏几道有四大“痴绝”处:“仕宦连蹇,而不能一傍贵人之门,是一痴也;论文自有体,不肯作一新进士语,此又一痴也;费资千百万,家人寒饥,而面有孺子之色,此又一痴也;人百负之而不恨,己信人,终不疑其欺己,此又一痴也。”

这种“痴”是对社会人情世故的全然不顾及,也是对一己赤子真情的全然投入,而这种投入在现实中却又常常幻灭,故而只能去梦中找寻。所以“梦”的意象便在小山词中频频出现,几乎涉及了五分之一的作品。如“一夜梦魂何处,那回杨叶楼中”“月细风尖垂柳渡,梦魂常在分襟处”“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

这种对“情”与“梦”的执着,在后世戏曲小说中被一度延续了下来,汤显祖在谈到他的《临川四梦》创作时就说:“因情成梦,因梦成戏”;而又名《情僧录》的《红楼梦》则将“情”与“梦”诠释到极致。

如若我现在告诉你,此刻你只是在梦中邂逅晏几道的诗词,不知你是否会相信?跟大家开个小玩笑。因为每个周三和周日晚上,我都特别享受与大家一起聊古诗词的这种美好心境,犹恐与君相逢是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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